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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湖

深渊符号

警笛撕裂了城郊的宁静。

陆沉把油门踩到了底,警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在通往静心湖疗养院的公路上狂奔。

赵小天的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脸色发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陆沉,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是一种混杂着悔恨、愤怒和无力感的恐怖气压。

他们晚了一步。

当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凶手的尾巴时,凶手却用一个完美的消失,嘲笑了他们所有的努力。

静心湖疗养院,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个建在湖边的豪华庄园。这里住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退休老人,安保级别甚至比湖畔公馆还要高。

陆沉的车直接冲过大门,停在了主楼前。

疗养院的院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等在那里,身边跟着几个不知所措的保安。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院长看到陆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李卫东的房间在哪里?”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在三楼,301,风景最好的那一间。”

陆沉没有再废话,大步流星的冲进了楼里。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诡异。墙上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画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301的房门敞开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陆沉弯腰钻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间,装修简约而昂贵。

但现场的景象,却让跟在后面的赵小天倒吸一口凉气。

太整洁了。

整洁得不像一个失踪现场。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枕头上的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地板光洁如新,看不到一丝脚印。

一切都好像在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陆沉知道,越是这样,问题就越大。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窗前,放着一张轮椅。

轮椅是空的。

它没有像刘振华家里的椅子那样面朝墙壁,而是面朝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湖水。

像一个孤独的观众,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日出。

陆沉缓缓走过去。

轮椅的旁边,放着一张小茶几。

茶几上,有一个玻璃杯。

杯子里,装着半杯水。

那水不是清澈的。它浑浊,漆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水面上,还漂浮着一片枯黄的败叶。

赵小天也看到了那杯水,胃里一阵翻腾。

“这……这是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深渊档案”里关于李卫东的记载。

“非法排污,导致下游村庄数十人重金属中毒。”

审判。

这又是一场审判。

凶手在用这种方式,提醒着每一个人,李卫东的“原罪”。

陆沉的视线,从那杯黑水上移开,落在了玻璃杯的下面。

那里压着一张卡片。

一张熟悉的,深蓝色的卡片。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将卡片抽了出来。

上面,是那熟悉的,优雅的字迹。

“第二个回响,献给污秽者。”

卡片的末尾,依旧是那个眼睛般的符号。

陆沉拿着卡片,久久不语。

“陆队,监控查了。”一个技术科的警员跑过来,脸色很难看,“疗养院昨晚八点到九点,通往三楼走廊的那个摄像头,信号中断了一个小时。我们恢复了数据,发现……那一个小时的录像,被一段提前录好的空走廊录像给覆盖了。手法非常高明,如果不是一帧一帧的比对,根本发现不了。”

又是一个数字幽灵。

来无影,去无踪。

“院长说,李卫东三年前因为中风入院,之后就一直坐轮椅,行动不便,也很少跟人交流。昨天晚饭后,护工推他回房,那是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赵小天补充道,“我们问了所有当晚值班的护士和保安,都说没听到任何异常响动,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一个坐着轮椅的重病老人,在一个安保严密的疗养院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目击者。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除非……

除非是李卫东自愿跟他走的。

或者,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陆沉问。

“没了。”赵小天摇摇头,“房间里里外外都查了,除了那杯水和卡片,什么都没留下。太干净了。”

陆沉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深蓝色的卡片上。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那个凶手,那个自诩为审判者的艺术家,他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深意。他留下的东西,绝不会仅仅是宣告。

一定还有指引。

指引他这个唯一的观众,去看下一幕戏。

他用带着手套的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捏住卡片。

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比刘振华现场那张卡片,要厚重一点点。

他将卡片对着灯光。

依旧是平整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

陆沉猛地将卡片翻了过来。

卡片的背面,不是空的!

上面有一行字。

不是那种用钢笔写下的优雅字体,而是一种用圆珠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充满了惊恐和仓促的字迹。

“他不是一个人!”

赵小天也看到了那行字,惊呼出声。

陆沉的心脏,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和他父亲在二十年前留下的最后那份笔记,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不!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一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是李卫东写的!

凶手在带走他之前,让他写下了这句话!

为什么?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还是……另一个谜题?

陆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行字。

他忽然发现,在那句话的下面,还有一个字。

那个字写的更小,更潦草,几乎要和纸张的纹理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陆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他把卡片凑到眼前。

那个字是——

“钟”。

陆沉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的检索着所有信息。

钟。

是姓钟的人?还是和钟表有关的地方?

“深渊档案”那七个人的名单,在他脑中闪过。

刘振华,李卫东,王海峰……

没有姓钟的。

那会是什么?

陆沉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带他去一个地方。

江城的老城区,有一座废弃的钟楼。

那是上个世纪的建筑,早已经不再报时,成了城市里一个被遗忘的符号。

他记得父亲曾指着那座钟楼告诉他,那里的钟,是德国人造的,里面的齿轮,比头发丝还要精密。

“陆队?”赵小天看着陆沉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忧。

陆沉没有理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局长的电话。

“张叔,我需要江城老钟楼的全部资料,二十年前到现在,所有的。”

电话那头的张局长愣了一下:“老钟楼?你要那个干什么?那里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我怀疑,那里是下一个舞台。”

陆沉挂断电话,将那张深蓝色的卡片,小心翼翼的放回证物袋。

第二个回响。

这一次,凶手留下的,不再是简单的宣告。

而是一封……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