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诺基亚

第二章：尘封的诺基亚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雾，缠绕在江宁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

张凌赫没有回警备厅，而是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城西的“梧桐里”。这里是旧租界，一排排西式洋房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破败，爬山虎爬满了斑驳的红砖墙，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这里是林婉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也是张凌赫三年来不敢踏足的禁地。

他掏出钥匙，插入那把生锈的铁门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尘封已久的记忆伴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的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白色的床单罩在家具上，像是一具具沉默的裹尸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干枯玫瑰的香气——那是林婉生前最爱用的香水味，如今闻起来却只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张凌赫打开手电筒，光束在空荡的客厅里扫过。

他没有急着寻找那把钥匙对应的线索，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书房。那是林婉的私人领地，生前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让进。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书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黑色打字机，旁边是一摞摞泛黄的稿纸。

张凌赫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却不是小说，而是一篇篇日记。

“3月15日，晴。他又来了，那个叫赵天翔的人。他给了我又一笔钱，让我继续盯着张凌赫。我开始有些愧疚，凌赫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是，我不能拒绝他们，江依依还在他们手里。”

张凌赫的手指猛地僵住。

赵天翔？江依依？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着他的神经。赵天翔是警备厅的副厅长，一直是他的政敌；而江依依，是他以为早已死于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线人。

他颤抖着手，继续翻阅。

“4月20日，雨。张凌赫今天向我求婚了。他拿着那枚戒指，眼神那么真诚。我哭了，是真的哭了。我不是在演戏。可是，我怎么能嫁给他？我是一个满手污垢的骗子。如果他知道我一直在给赵天翔写报告，他会杀了我吧？”

“5月1日，阴。计划有变。赵天翔说，只要我配合他们完成最后一步，就放了江依依。最后一步……是要我死吗？如果是这样，也好。用我的命，换回江依依的自由，再换张凌赫一个前程。他太聪明了，留在这里只会被这潭浑水淹没。”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日期定格在三年前的5月1日。也就是第二天，林婉就在那场“意外”的大火中身亡。

张凌赫靠在书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原来那场让他痛不欲生的“意外”，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林婉，是为了保护别人，为了不连累他，才选择赴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张凌赫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书桌下方的踢脚线。那里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深一些。

张凌赫立刻爬起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地砖的缝隙里，被人用胶水重新填过，虽然手法很隐蔽，但在他这个刑侦专家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了地砖。

下面是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张凌赫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凌赫，对不起。手机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开机密码是你的生日。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穿着灰色西装的人。”

张凌赫的手指冰凉。

他按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音疯狂响起，在寂静的死寂的房间里，那铃声尖锐得像是催命的鬼哭。

那是林婉设置的专属铃声。

张凌赫强忍着心头的悸动，点开收件箱。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三年前发来的，发信人备注是“老板”：【计划提前，今晚动手。】

再往上翻，全是林婉和这个“老板”的往来记录。其中一条记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板”：【那个物理老师处理干净了吗？】

林婉（回复）：【处理了，车祸现场很完美。】

张凌赫的瞳孔剧烈收缩。

物理老师？车祸？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在案发现场，那个新来的法医沈曼说过的话——“死者死前应该极度恐惧，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快感。”

那种快感，是因为她认识凶手！她甚至可能参与过这些罪恶！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张凌赫猛地关掉手机，屏住呼吸，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悄无声息地潜行到窗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正站在院子的铁门外，手里似乎拿着一把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

那人抬起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地望向二楼书房的窗口。

虽然看不清脸，但张凌赫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张凌赫没有开枪，他猛地吹灭了手电筒，整个人隐入了黑暗之中。

既然鱼儿已经上钩，那就看看，究竟是谁钓谁。

他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到房门后，手心里全是冷汗，却握得枪柄死紧。

门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正朝着二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