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无头尸
江宁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要把这满城的罪恶都冲进下水道里,却又总是冲不干净。
警备厅的黑色福特轿车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泥浪。张凌赫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透过起雾的车窗,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租界街道。
“处长,到了。”
司机老赵刹住车,声音有些发颤。
张凌赫推门下车,黑色的长风衣瞬间被雨水打湿。他戴上白手套,接过老赵递来的油纸伞,却没有撑开,只是随手扛在肩上。
案发现场是一家名为“百乐门”的地下赌场后巷。此时那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巡捕正蹲在墙角干呕。
“张处!”负责现场的李队长连忙跑过来,脸色惨白,“这案子……邪门。”
“怎么个邪法?”张凌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您……您自己看吧。”
张凌赫越过警戒线,走进那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积水中。
那不是普通的死法。尸体穿着一身考究的丝绸睡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最诡异的是,尸体的头颅不见了,断颈处却异常平整,没有喷溅的血迹,只有一圈干涸的暗黑色痕迹,仿佛血液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张凌赫蹲下身,离那无头尸只有几寸距离。他没有戴口罩,甚至凑近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名贵的香料,又像是腐烂的花香。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张凌赫问。
“查到了,”李队长咽了口唾沫,“是‘德盛钱庄’的少东家,赵元朗。他……他昨晚还在二楼赌钱,输了个精光。”
张凌赫伸手,轻轻拨开死者胸前的衣服。在丝绸睡衣的领口内侧,他发现了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像是用朱砂画成的符号,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他接手的第三起“血奴案”。前两起,警方一无所获。媒体已经开始渲染这是“吸血鬼作祟”,搞得全城人心惶惶。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张凌赫站起身,风衣下摆滴着水,“通知法医室,让他们派个人来。”
“处长,法医老刘病了,说是……不敢来。”
张凌赫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就去大学,或者医院,给我挖个人来。现在,立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逆着车流,突兀地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进水坑。紧接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圆框眼镜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皮箱,步伐稳健地穿过警戒线,直接走到了张凌赫面前。
“张处长,久仰。”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沈曼,新来的法医。”
张凌赫挑眉,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女人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算不上绝色,却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气质,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张凌赫问。
“无头尸,血液被抽干,死因不明。”沈曼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张凌赫,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而且,死者死前应该极度恐惧,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快感。”
张凌赫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沈曼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打开那个老旧的皮箱。里面不是常规的法医工具,而是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和一把锋利的柳叶刀。
她戴上手套,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轻轻划开死者的手臂皮肤。
“张处长,”沈曼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最好让人把这巷子里的积水都抽干。这下面,应该还有东西。”
张凌赫挥了挥手,身后的巡捕立刻去办。
抽水泵轰鸣作响,不到十分钟,巷底的积水退去。
在原本尸体躺卧的位置下方,露出了一块青石板。石板上,被人用鲜血画了一个巨大的、与死者领口内侧一模一样的符号——一只闭合的眼睛。
而在符号的正中央,插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沈曼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张凌赫面前,低声说道:“这不是吸血鬼,张处长。这是‘献祭’。而这场献祭,才刚刚开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张凌赫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旗袍,笑靥如花。而在她身后的背景里,赫然有着那个“闭合眼睛”的符号。
张凌赫看着照片上那张脸,手里的伞“啪”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那是他死去三年的亡妻,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