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萧景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今日要去提亲,不是去国师府,是直接去宫里向皇上提亲。他打了无数场仗,面对过千军万马,从未紧张过。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铜镜里的自己眉眼清冷,气度不凡。可他知道,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侍卫在门外候着,手里捧着礼单,足足写了三页纸。“王爷,礼单备好了。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绸缎千匹,珠宝首饰十箱,还有——”
“够了。”萧景珩打断他,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侍卫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住。他从来没见过王爷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王爷,您紧张?”
萧景珩瞪了他一眼。侍卫连忙闭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天刚蒙蒙亮。萧景珩下车,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御书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云峥果然站在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灰色劲装,腰佩长剑,英武挺拔,可脸上的表情比他还紧张。
“你来做什么?”萧景珩问。
顾云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我……我来看看。万一皇上问起赵家的事,我也好做个证。”
萧景珩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明明是来给自己壮胆的,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奏折,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瑾王,顾小将军,一大早就来见朕,有事?”
萧景珩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臣萧景珩,求见皇上,有一事相求。”
皇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吧。”
“臣想娶昭阳公主为妻,请皇上恩准。”萧景珩一字一字地说,声音沉稳,可跪在身后的顾云峥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珩以为他要拒绝,手心开始冒汗。
“瑾王,”皇上终于开口,声音不怒自威,“你救过朕的命,又帮朕找回了公主,立下大功。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你。可公主是朕的掌上明珠,朕只有这一个女儿。你要娶她,凭什么?”
萧景珩抬起头,目光坦然。“凭臣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身份。臣喜欢她,是喜欢她这个人。”
皇上看着他,目光如炬。“你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萧景珩没有犹豫,“臣落水,她救了臣。当时她蒙着脸,臣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记得那双眼睛。臣找了她五年。”
皇上的目光微微松动。
“后来呢?”
“后来在醉仙居附近遇见她,她被歹人追杀,臣救了她。第三次,她被一个恶霸囚禁,臣又救了她。”萧景珩的声音沉下来,“臣当时不知道她是公主。臣只知道,这个姑娘吃了很多苦,受了太多罪,臣想护着她,让她以后再也不被人欺负。”
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皇上看着他,眼底渐渐有了笑意。“瑾王,你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朕以为你只会打仗,不会说这些话。”
萧景珩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
皇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你喜欢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
“是。”
“那如果她不是公主,只是醉仙居一个伙计,你还会娶她吗?”
“会。”萧景珩没有犹豫,“臣早就想娶她了。只是当时赵家的事没解决,臣不敢轻举妄动,怕连累她。”
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弯腰,亲手把萧景珩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朕把昭阳许配给你。”
萧景珩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皇上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愿意?”
“愿意!”萧景珩连忙跪下磕头,“臣谢皇上恩典!”
身后的顾云峥也松了一口气,跟着跪下:“恭喜皇上,恭喜瑾王!”
皇上看着他,挑了挑眉:“顾小将军,你来做什么?也是来提亲的?”
顾云峥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萧景珩在旁边补了一刀:“回皇上,顾小将军想娶国师的养女苏锦瑟,今日是来给臣壮胆的。”
顾云峥的脸从红变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上的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你们这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急。来人!传旨!”
太监捧着圣旨进来,皇上亲手写下赐婚诏书,盖上玉玺。萧景珩跪在地上,看着那一笔一划,心跳如鼓。
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瑾王要娶昭阳公主了!消息传到醉仙居时,沈昭宁正在后院帮阿月晒被子。她手里的被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阿昭姑娘?”阿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昭宁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她想笑又想哭,站在那里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苏锦瑟从前厅跑出来,一把抱住她。“阿昭!你听见了吗?皇上赐婚了!你要嫁给瑾王了!”
沈昭宁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那个月夜,他踹开门救她时的样子;想起他给她系帕子时轻柔的指尖;想起他说“叫我景珩”时的温柔。她想起他说“我找了你五年”,想起他说“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人”。
现在,她要嫁给他了。
“姐姐,”她哽咽着说,“我要嫁给他了。”
苏锦瑟抱着她,又哭又笑。“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
阿月站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门口,掌柜的探进半个脑袋,笑得合不拢嘴:“公主殿下,大喜啊!今日的酒水,小店全包了!”
沈昭宁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掌柜的,我请客。今日醉仙居所有人的酒钱,都算我的。”
掌柜的大喜,转身就往前厅跑,一边跑一边喊:“今日公主殿下请客!酒水管够!”
满堂喝彩。
瑾王府里,萧景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赐婚圣旨,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像做梦一样。
侍卫在门口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问:“王爷,您看了多少遍了?”
萧景珩没理他。
侍卫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第十一遍了。”
萧景珩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把圣旨收好,放进暗格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唇角慢慢翘起来。
“备马。”他说。
“王爷要去哪儿?”
“醉仙居。”
侍卫笑了,转身就跑。
萧景珩骑马赶到醉仙居时,沈昭宁正站在门口送客人。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发间插着他送的白玉簪,夕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光。
看见他,她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了。
萧景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阿昭。”
“嗯?”
“皇上赐婚了。”
“我知道。”
“你愿意吗?”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此刻却温柔得像月光。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叫我景珩”时的认真,想起他说“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人”时的笃定。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萧景珩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也是。”他说。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门口,苏锦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云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苏锦瑟回头看他:“顾公子怎么来了?”
顾云峥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锦瑟看着他涨红的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什么事?”
顾云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支金钗,做工精致,钗头雕着一朵海棠花,花瓣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我想娶你。”他说,声音发颤,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愿不愿意?”
苏锦瑟愣住了,看着那支金钗,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帮她修马车的笨拙;想起他送来安神药材时的局促;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认真。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写情诗,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在乎她。
她伸手,接过金钗,声音轻得像风:“你帮我戴上。”
顾云峥愣了三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接过金钗,插进她发间。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插好。
苏锦瑟抬手摸了摸,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看吗?”她问。
顾云峥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金钗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看。”他说,声音沙哑,“特别好看。”
两人站在门口,一个红着脸,一个傻笑着,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那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