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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尘埃落定

双生锦:错位韶华

赵昀问斩的消息传到瑾王府时,沈昭宁正在花园里和萧景珩下棋。

她棋艺不精,被萧景珩杀得片甲不留,棋盘上只剩几颗零零散散的白子,困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她咬着唇,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走,只好偷偷把一颗黑子挪到旁边。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那颗黑子放回原位。

沈昭宁脸一红:“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想看看你能挪多远。”萧景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结果你只挪了一格,还挺有分寸。”

沈昭宁气得鼓起腮帮子,把棋子一推:“不下了!每次都赢,没意思。”

萧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阿昭,”他忽然开口,“赵昀今日问斩。”

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

“怕不怕?”

沈昭宁摇头。她想起第一次见赵昀时的样子——面如冠玉,笑容温润,站在晨光里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谁能想到,那张好看的脸下面,藏着那样一颗阴狠毒辣的心?

“不怕。”她说,声音很轻,“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这是他应得的。”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被人欺负了只会自己哭。现在,她敢说“他应得的”了。

“阿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嗯?”

“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沈昭宁怔了怔,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是公主,是瑾王未过门的妻子,是这个世上最不该被人欺负的人。可她也知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会护着她。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一直在护着她。

“景珩,”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去提亲?”

萧景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明天。”他说,“明天就去。”

消息传到牢里时,赵昀正坐在稻草堆上,看着头顶那一小块天窗。

天窗很小,只有巴掌大,漏进来一束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发散了,衣服脏了,脸上还有被萧景珩打的淤青,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疯狂。

送饭的狱卒把碗筷塞进来,跟同伴嘀咕:“听说了吗?皇上给公主赐了宅邸,就在瑾王府旁边。啧啧,这是要结亲家的意思啊。”

另一个狱卒接话:“可不是嘛。瑾王立了这么大的功,又救了公主的命,皇上肯定要把公主许配给他。”

“那赵家可就惨了。逼婚逼到公主头上,这不是找死吗?”

两人说着走远了。

赵昀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昭宁时的样子——她站在醉仙居门口,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可就是好看,好看到他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他当时想,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不该招惹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公主……”他喃喃地说,“她是公主……”

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手,想起那双手曾经掐过她的脖子,曾经拿着匕首抵在她喉咙上。他当时觉得,她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农家女,死了也没人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皇上找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

是他这辈子最不该碰的人。

行刑在午时三刻。

赵昀被押上刑场时,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他跪在刑台上,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血污,可腰板还挺得很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监斩官宣读罪状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逼婚,没有绑架,没有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现在会怎样?他会不会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赵家公子,在京城里风风光光地活着?

不会。他心里清楚。赵家要造反,他逃不掉。从出生那天起,他的命就已经注定了。

“斩!”

令箭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像瓷器摔碎了一样。

赵昀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刀光一闪。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然后渐渐散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多看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一眼。

远处的城楼上,萧景珩负手而立,看着刑场的方向,面无表情。

顾云峥站在他旁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时不时动一下,扯得龇牙咧嘴。

“死了。”顾云峥说。

“嗯。”

“你高兴吗?”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城楼下走。

“高兴。”他说,“但不是因为他死了。是因为从今天起,阿昭再也不用害怕了。”

顾云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他摇摇头,“满脑子都是他家姑娘。

行刑那天,沈昭宁没有去看。

她坐在瑾王府的花园里,阳光很好,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她手里攥着萧景珩送的那支白玉簪,指腹轻轻摩挲着簪头的梅花,心里很平静。

赵昀死了。那个逼她、吓她、绑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应该高兴的。可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轻了,像羽毛一样飘起来。

“阿昭。”

她抬头,看见苏锦瑟站在花园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姐姐?”沈昭宁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锦瑟走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我给你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两天胃口不好,我想着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沈昭宁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是公主还是伙计,姐姐永远都是姐姐。

“谢谢姐姐。”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好吃得想哭。

苏锦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唇角微微上扬。

“阿昭,”她轻声说,“赵昀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了。都过去了。”

沈昭宁点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姐姐,你说,”她忽然问,“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苏锦瑟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去他该去的地方。好人去天上,坏人去地下。”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

“那他一定去地下了。”她说,“很深很深的地下。”

苏锦瑟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昭,别想了。”她声音很轻,“想那些做什么?你应该想点高兴的事。”

沈昭宁抬头看她:“什么高兴的事?”

苏锦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如,瑾王殿下什么时候来提亲?”

沈昭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小声说:“他说……明天。”

苏锦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明天?他这么急?”

“姐姐!”沈昭宁红着脸去捂她的嘴。

苏锦瑟躲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我不笑了。”她抹着眼泪说,可嘴角还是翘得老高。

沈昭宁红着脸瞪她,可瞪了两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笑作一团,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远处,萧景珩站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顾云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锦瑟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你明天真要去提亲?”他问。

萧景珩点头。

“那你准备什么了?聘礼?媒人?吉日?”

萧景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急。”

顾云峥脸一红,别过头去:“我就是好奇。”

萧景珩没戳穿他,只是淡淡地说:“聘礼备好了,媒人请了礼部尚书,吉日请钦天监看了。你要不要一起?”

顾云峥愣了一下:“一起什么?”

“提亲。”萧景珩看着他,“你不是也想娶苏姑娘吗?”

顾云峥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景珩难得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一早,瑾王府门口见。别迟到。”

他说完,转身走了。

顾云峥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猛地跳起来。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没说要——”

萧景珩已经走远了。

顾云峥站在回廊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襟摸了摸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注意安全。别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明天就明天。”他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风吹过来,桂花香得醉人。

顾云峥站在满院花香里,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