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双喜

赐婚的圣旨送到国师府时，苏慕远正在书房里喝茶。

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他跪在地上，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皇上给阿昭赐了婚，瑾王是驸马。这是天大的喜事，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刚找回来，就要嫁出去了。

“国师大人？”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您该接旨了。”

苏慕远回过神，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颤。“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太监笑着道喜，领了赏钱走了。苏慕远坐在椅子上，把圣旨展开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他鼻子发酸。

“父亲。”

他抬头，看见苏锦瑟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阿昭要出嫁了。”她说。

苏慕远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啊，要出嫁了。”

苏锦瑟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父亲，您别难过。阿昭嫁得好，瑾王是个好人，会对她好的。”

苏慕远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

苏锦瑟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嫁人？”苏慕远拍了拍她的手，“顾家那小子，天天往醉仙居跑，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锦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小声说：“父亲，您说什么呢……”

苏慕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锦瑟，你虽然不是为父亲生的，可为父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阿昭要出嫁了，为父舍不得。你若是也嫁了，为父这国师府，就空了。”

苏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父亲，我不嫁，我陪着你。”

苏慕远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傻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顾家那小子，为父看过了，是个好的。你要是愿意，为父就去跟顾家说。”

苏锦瑟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他……他还没来提亲呢。”

苏慕远笑了：“他敢不来？为父明天就去顾家，问问他们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跑进来，气喘吁吁：“老……老爷！顾家来人了！顾老将军亲自登门，说是……说是来提亲的！”

苏锦瑟猛地从苏慕远怀里抬起头，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父亲，我……我先走了——”

“走什么？”苏慕远拉住她，“你是当事人，得在场。”

“可是——”

“没有可是。”苏慕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恢复了国师的威严，“走，跟为父去前厅。”

苏锦瑟被他拉着往前走，腿软得像面条，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来了，他真的来了，来提亲了。

前厅里，顾老将军坐在客位上，身边放着一只红木箱子，里面是聘礼单子。顾云峥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腰杆挺得笔直，可手心全是汗。

看见苏锦瑟跟着苏慕远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

顾老将军站起身，拱手行礼：“国师大人，老夫今日冒昧登门，是为犬子求亲。令嫒锦瑟姑娘，温婉贤淑，犬子仰慕已久。这是聘礼单子，请国师过目。”

苏慕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苏锦瑟，和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顾云峥，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两个孩子，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一个比一个怂。

“顾老将军，”他开口，声音不怒自威，“这门亲事，老夫应了。”

顾云峥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向苏锦瑟，她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多谢国师！”顾云峥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顾老将军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磕头这么使劲做什么？把国师的地砖磕坏了怎么办？”

苏慕远笑了，弯腰扶起顾云峥。“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顾云峥站起来，偷偷看了苏锦瑟一眼。她正好也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红了脸，又同时别过头去。

顾老将军和苏慕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消息传到醉仙居时，沈昭宁正在试嫁衣。

嫁衣是大红色，绣着金线凤凰，裙摆上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对着铜镜转了一圈，裙摆像云一样飘起来。

“好看吗？”她问。

阿月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好看！太好看了！公主殿下穿上这身，简直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沈昭宁笑了，笑着笑着，门忽然被推开，苏锦瑟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阿昭！顾云峥来提亲了！父亲答应了！”

沈昭宁愣了一秒，然后尖叫出声，抱着苏锦瑟又蹦又跳。“真的？太好了！姐姐，你也要嫁人了！”

两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叫，阿月站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姐姐，”沈昭宁忽然停下来，握着苏锦瑟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们一起出嫁，好不好？”

苏锦瑟愣住了：“一起？”

“嗯！”沈昭宁的眼睛亮亮的，“皇上赐婚的日期还没定，我去跟父皇说，让我们同一天出嫁。姐姐，我们一起穿嫁衣，一起上花轿，一起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苏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用力点头。“好。一起。”

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阿月站在门口，也哭了。“两个姑娘都要嫁人了，这醉仙居，以后该多冷清啊。”

沈昭宁抬起头，擦干眼泪，笑着说：“阿月姐，你也别急。我让景珩给你留意着，有好的就给你说亲。”

阿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公主殿下说什么呢！我……我不嫁！”

苏锦瑟和沈昭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当天晚上，沈昭宁进宫去见皇上。

皇上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看见女儿进来，放下朱笔，脸上露出笑容。“昭阳来了？这么晚还不睡？”

沈昭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父皇，女儿有一事相求。”

皇上看着她，目光温和：“什么事？”

“女儿的婚期，能不能和姐姐的定在同一天？”

皇上愣了一下：“姐姐？你是说国师的养女苏锦瑟？”

沈昭宁点头：“她虽然不是我亲姐姐，可她比亲姐姐还亲。女儿想和她一起出嫁。”

皇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皇后临终前说的话——“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如今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好。”他说，“朕准了。”

沈昭宁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皇上笑了，“朕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你们两个一起出嫁。朕还要给苏锦瑟添一份嫁妆，她虽然不是公主，可在朕眼里，她是你姐姐，就是朕的半個女儿。”

沈昭宁扑进他怀里，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父皇。”

皇上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傻孩子，哭什么？嫁人是喜事。”

沈昭宁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舍不得父皇。”

皇上的眼眶也红了，可他忍住了，笑着说：“舍不得就不嫁了？瑾王那小子可要急死了。”

沈昭宁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父皇，女儿嫁了人，也会常来看您的。”

皇上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父皇等你。”

消息传到瑾王府时，萧景珩正在和顾云峥喝酒。

两人坐在花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月亮很大，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你提亲成了？”萧景珩问。

顾云峥点头，咧嘴笑：“成了。国师答应的。”

“恭喜。”

“同喜。”顾云峥端起酒杯，“你婚期定了吗？”

萧景珩摇头：“还没。皇上让钦天监选日子。”

话音刚落，侍卫匆匆跑进来：“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婚期定了！下月初九，黄道吉日！”

萧景珩手一顿，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还有，”侍卫喘了口气，“公主殿下向皇上求了恩典，让苏姑娘和她同一天出嫁。皇上准了！”

顾云峥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同一天？！”他瞪大眼睛，“我也同一天？”

侍卫点头：“是，将军。您和苏姑娘，也是下月初九。”

顾云峥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萧景珩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得地笑了。“怎么，不愿意？”

“愿意！”顾云峥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当然愿意！就是……就是太快了，下月初九，还有不到一个月……”

萧景珩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嫌快？那我去跟皇上说，把你的婚期往后挪挪——”

“别！”顾云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别别别！我不嫌快！一点都不快！”

萧景珩看着他急得满头汗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云峥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松开手，红着脸坐回去。

“你这个人，”他嘟囔着，“平时冷冰冰的，逗起人来倒是有一套。”

萧景珩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喝酒。”

顾云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可心里美得像灌了蜜。

下月初九，他要娶苏锦瑟了。

月亮很大，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烈如火，可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同一个字——喜。

远处，醉仙居里，沈昭宁和苏锦瑟并肩坐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姐姐，”沈昭宁轻声说，“下月初九，我们一起出嫁。”

苏锦瑟握着她的手，手心温热。“嗯，一起。”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得醉人。

两个姑娘靠在窗边，一个想着那个清冷如霜的人，一个想着那个笨拙真诚的人。她们的心跳，隔着半个京城，和另外两颗心跳在一起。

下月初九，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