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搬来之后，日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许今翊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外的风景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他还是那几件毛衣换来换去。
但每天早上醒来，他能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母亲在做早饭。
那个声音很轻，锅铲碰到锅沿，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碗筷被摆到桌上，细碎的、日常的、活着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听着，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早上被厨房的声音吵醒，赖在床上不肯起，母亲推开门说“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母亲的精神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
每天早上她都会起来做早饭，煮粥、煎蛋、热牛奶，然后敲许今翊的房门叫他起来吃饭。
许今翊说“你不用这么早起来，多休息”，母亲说“我睡不着，习惯了”。
他后来才知道，母亲不是睡不着，是怕他上班来不及吃早饭，所以每天六点就起来了。
裴司栩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楼下，但保温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因为母亲会做早饭，他带来的那些粥和包子常常吃不完。
后来他学聪明了，不再带主食，改带水果和牛奶，还有许今翊要吃的药。
“阿姨做的饭好吃吗？”有一次裴司栩在门口把保温袋递给许今翊，压低声音问。
“好吃。”许今翊说。
“比我带的呢？”
许今翊看了他一眼。“……不一样。”
裴司栩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行，那我以后少带点，不跟阿姨抢。”
“你吃了吗？”许今翊问。
“还没。”
“进来吃吧。”许今翊让开门口，“我妈做了很多。”
裴司栩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林淑芬正在厨房里盛粥，看见裴司栩进来，笑了。“小裴来了？快坐，一起吃。”
“谢谢阿姨。”裴司栩在餐桌前坐下来，接过林淑芬递过来的粥，喝了一口，“好喝。”
林淑芬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早上都来，反正我做得多。”
裴司栩看了许今翊一眼。许今翊低着头喝粥，没看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好。”裴司栩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那以后，裴司栩每天早上都来。
他来得比以前更早了，七点就到了，有时候还会帮林淑芬打下手。
剥蒜、切葱、洗菜，做得像模像样的。
林淑芬很喜欢他，说他“懂事、勤快、嘴甜”，比许今翊“强多了”。
许今翊坐在餐桌前听着，不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今翊小时候就这样，”林淑芬一边炒菜一边跟裴司栩聊天，“话少，不爱叫人，见了生人就往我身后躲。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他自我介绍，他站了半天，就说了两个字‘许今翊’。别的什么都不会说。”
裴司栩在旁边切葱，听得笑了。“那他后来怎么学的天文？”
“他爸喜欢。”林淑芬的声音轻了一点，“他爸在的时候，家里订了好多天文杂志，晚上带他去阳台上看星星。他爸走了之后，他还接着看，看着看着就学进去了。”
许今翊放下粥碗，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母亲和裴司栩继续聊天的声音，母亲在说他小时候的事，裴司栩在听，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声。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衣柜前面，拿出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穿上。
出门的时候，裴司栩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阳光很好，照在那辆黑色的路虎上，车身反射着刺眼的光。
裴司栩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黑色牛仔裤，看起来很清爽。
看见许今翊出来，他笑了一下。
“今天穿这件？”
“……嗯。”
“好看。”裴司栩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许今翊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早餐店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一个很普通的、很日常的早晨。
“你妈今天早上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裴司栩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她说你小时候特别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要她陪着才行。”
许今翊没说话。
“还说你有一次发烧，烧到四十度，她抱着你去医院，你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吓坏了，哭了一晚上。”
“……她说这些干嘛。”
“她喜欢你。”裴司栩笑了一下，“想让我多了解你。”
许今翊看着窗外，没接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到了公司楼下，许今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裴司栩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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