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翊没有说话,但他把裴司栩的手握紧了一点。只是很轻的一点,但裴司栩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许今翊在椅子上坐着,裴司栩在折叠床上躺着,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一直没松开。
许今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是裴司栩的那条。
裴司栩已经起来了,折叠床收好了放在一边,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
许今翊动了动,裴司栩转过身来。
“醒了?”他走过来,“阿姨还没醒,你小声点。”
许今翊坐直,揉了揉眼睛。
脖子有点酸,在椅子上睡了一晚,浑身都不太舒服。
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
母亲还在睡,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很正常。
“你昨晚没睡?”他问裴司栩。裴司栩看起来精神还好,但眼底有一点青黑。
“睡了。”裴司栩把水杯递给他,“睡了一会儿。你饿不饿?我去买早饭。”
“你先去洗漱。”许今翊接过水杯,“我在这儿看着。”
裴司栩点点头,出去了。许今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对面的住院楼上,把白色的墙面染成暖黄色。
楼下有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拄着拐杖,慢慢地走。有人在花坛边坐着晒太阳,旁边放着输液架,吊瓶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发现母亲醒了。
林淑芬睁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妈。”许今翊走过去,坐在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淑芬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你别担心,医生说了,住几天就能出院。”
“嗯。”
林淑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昨晚在这儿睡的?”
“……嗯。”
“在那椅子上?”
“嗯。”
“你这孩子。”林淑芬叹了口气,“你胃不好,不能这么熬。”
许今翊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母亲的肩膀。
林淑芬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裴司栩昨天带来的粥和水果,还有一束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康乃馨,粉红色的,插在一个塑料瓶子里,虽然简陋,但很好看。
“那花是他买的?”林淑芬问。
许今翊看了一眼那束花。他也不知道裴司栩什么时候买的,可能是昨晚出去买馄饨的时候,也可能是今天早上。“……应该是。”
林淑芬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深了一点。
裴司栩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早饭 白粥、小笼包、水煮蛋,另一个装着水果和牛奶。
“阿姨醒了?”他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冲林淑芬笑了一下,“阿姨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淑芬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小裴,谢谢你啊,昨天到今天一直忙前忙后的。”
“应该的。”裴司栩把粥倒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阿姨您先吃点东西,医生说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
林淑芬接过粥,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诶。”裴司栩应了一声,把另一份早饭递给许今翊,“你也吃。”
许今翊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碗白粥和两个小笼包。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粒已经煮得开花,入口即化。
他喝了两口,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很多。
“好吃吗?”裴司栩坐在旁边,端着一碗粥,看着他。
“嗯。”
裴司栩笑了一下,低头喝粥。
林淑芬喝着粥,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的笑又深了一点。
上午医生来查房,说林淑芬的情况稳定,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但出院后要注意控制血压,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太劳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许今翊一一记下来,问了好几个问题,药怎么吃,多久复查一次,饮食上要注意什么。医生一一回答,最后看了他一眼,说:“你是病人儿子?”
“是。”
“你妈妈这次是运气好,邻居发现得及时。以后要多注意,老人家一个人住,万一有什么事,身边没人不行。”
许今翊点点头,没说话。
医生走了之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他的心里很沉。
母亲一个人住。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今翊。”母亲在身后叫他。
他转过身。
林淑芬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你别听医生的,我没事,一个人住挺好的。你别担心,该上班上班,该忙忙。”
许今翊没说话,走回去,坐在床边。
“妈。”他说,“你搬来跟我住吧。”
林淑芬愣了一下。“什么?”
“搬来跟我住。”许今翊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林淑芬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那房子那么小,我一个人住惯了,去了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许今翊打断她,“房子小可以换大的。你去了,我每天都能看见你,知道你吃没吃药,知道你血压高不高,知道你有没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知道你好好的。”
林淑芬看着他,眼圈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许今翊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会说。”
许今翊低下头,没说话。母亲的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抚过,粗糙的、温暖的,像是小时候每次他受了委屈,母亲就是这样摸他的头,说“没事的,妈妈在”。
“好。”林淑芬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去。我去跟你住。”
许今翊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睛红了,但嘴角是笑着的,那种笑不是客气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像是一朵花终于开了,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开了。
裴司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守护者,守着这一刻的温暖。
那天下午,许今翊回家了一趟,给母亲拿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裴司栩开车送他回去,在楼下等他。
许今翊上了五楼,打开门,走进母亲的房间。
母亲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灿烂,那是他很少有的、笑得那么开怀的照片。
照片旁边放着一本日历,每一天的格子里都写着字“今翊打电话来”“今翊说周末回来”“今翊生日”“今翊出差去B市了”“今翊今天回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从一月翻到九月。
每一天都有字。每一天。他打电话来的日子,他没打电话来的日子,他回来的日子,他没回来的日子。
母亲全都记着,用那种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的字,一笔一划地写在这个廉价的日历上。
他翻到昨天那一页。
昨天的格子里写着“晕倒了。不知道今翊会不会来。”
许今翊拿着那本日历,站在母亲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日历放进袋子里,连同那些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一起带走了。
下楼的时候,裴司栩靠在车门上等着,看见他出来,站直了。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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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这么久没更很狍歉!但出于现实有些事情,以后大概每周不定时更新1~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