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翊回过头。
裴司栩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给,午饭。我早上做的,三明治。你别又忙起来忘了吃。”
许今翊接过纸袋,看了一眼,纸袋上画着一个笑脸,用黑色签字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你画的?”
“嗯。”裴司栩笑了一下,“怕你心情不好。”
许今翊看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然后把纸袋抱在怀里。“……走了。”
“晚上我来接你。”
“好。”
许今翊下了车,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里人很多,他抱着那个纸袋,站在角落里。
旁边有个女同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纸袋,笑了。“男朋友送的?”
许今翊愣了一下。“……不是。”
“哦。”女同事笑了一下,没再问。
许今翊低下头,看着纸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不是男朋友。还不是。
但那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糖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去,也不舍得吐出来。
上午的工作不太忙,他修完了B市剩下的那些极光照片,选了几张最好的发给客户。
客户回消息说“太美了,谢谢许老师”,他回了一个“不客气”,然后关了电脑,拿出裴司栩给的三明治。
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面包烤过,边缘有点焦,但吃起来很香。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想起裴司栩说“我早上做的”——这个人早上七点到他家,帮母亲打下手,吃早饭,然后开车送他上班,中间还有时间做三明治。
他几点起的?五点半?六点?
他拿起手机,给裴司栩发了一条消息。
“三明治好吃。”
过了几秒,裴司栩回了。“真的?我烤的时间有点长,怕焦了。”
“没有。刚好。”
“那就好。中午记得吃药。”
“吃了。”
“乖。”
许今翊看着那个“乖”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但他的心跳快了一点,嘴角翘了一点只有一点,但确实翘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许今翊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今翊?”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我。”
许今翊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屿白?”
“嗯。”对方的声音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还记得我。”
许今翊没说话。他当然记得。
沈屿白,他的前任。
他们在一起两年,分开四年。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许今翊有抑郁症,沈屿白受不了了。
不是不爱,是受不了。
受不了他动不动就沉默好几天,受不了他半夜失眠坐在阳台上发呆,受不了他不管怎么哄都笑不出来的样子。
分手那天沈屿白说“今翊,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许今翊说“嗯”,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四年了。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许今翊问。
“问你同事要的。”沈屿白说,“你别怪她,我求了她很久。”
许今翊没说话。
“今翊,我……我来这边出差,想见见你。”沈屿白的声音有点紧张,“你方便吗?就喝杯咖啡,不会耽误你太久。”
许今翊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下班之后?我就在你公司附近。”
许今翊看了一眼窗外。
天有点阴,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说不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真的?”沈屿白的声音亮了一点,“那五点半,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嗯。”
“好。那……五点半见。”
电话挂了。许今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对面的楼顶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湿气,要下雨了。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五点半,他准时下楼。咖啡店在公司大楼的一层,落地窗对着街道,里面灯光暖黄,坐着几个下班后小憩的白领。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沈屿白。
沈屿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四年前成熟了很多。
他看见许今翊进来,站起来,表情有点紧张,嘴角带着一点笑。
“今翊。”
许今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沈屿白说。
“好久不见。”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沈屿白显然来了一会儿了。
沈屿白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许今翊点了一杯热拿铁。
“你还是喝拿铁?”沈屿白问。
“嗯。”
“三分糖?”
“嗯。”
沈屿白笑了一下。“你还跟以前一样。”
许今翊没说话。
他看着沈屿白的脸,比四年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很深,很温柔,像是一汪泉水。
以前他最喜欢沈屿白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沉进去,都触不到底,不是沈屿白不够深,而是他自己太沉了。
“你看起来……”沈屿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比以前好多了。”
“嗯。”
“气色好了,也没那么瘦了。”沈屿白顿了顿,“你……还在吃药吗?”
“在吃。”
“每天都吃?”
“……有时候忘了。”
沈屿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咖啡端上来了,许今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烫的,苦的,奶泡很绵密。
“今翊。”沈屿白放下自己的杯子,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