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姝起得很早。
春杏伺候她梳洗时,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镜子里的少女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子,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姑娘昨夜没睡好?”春杏小心地问。
“做了个梦,没什么。”夏姝淡淡地说,接过木梳,自己梳理长发。
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梳得很仔细。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从前在宫里,有专门的宫女伺候梳头,每天要梳不同的发髻,戴不同的首饰。现在,她只需要一根木簪,绾个最简单的髻。
“表哥呢?”她问。
“将军一早就去军营了,说是有紧急军务。”春杏说,“临走前吩咐,让姑娘好好休息,先生说午后再来。”
午后。夏姝的心定了定。她还有时间。
早膳很丰盛,但她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块点心。春杏还想劝,被她挥手制止了:“没胃口。”
“那姑娘想吃什么?奴婢让厨房去做。”
“不用。”夏姝起身,“我想出去走走。”
春杏一愣:“姑娘要去哪?将军吩咐了,让姑娘在院子里好好休养,不要出门。”
“就在园子里走走,不出门。”夏姝说,语气不容置疑。
春杏不敢再劝,只能跟着。夏姝在园子里慢慢走,看似随意,实则仔细观察着四周。园子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都是精壮的汉子,在修剪花草,打扫庭院,但眼睛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是叶昭派来监视她的人。夏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走到后园假山旁,她停下脚步。假山是她和慕白见面的地方,也是她收到纸条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看着嶙峋的石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沈青约她在济生堂后院见面,是有什么急事?济生堂现在还有人吗?掌柜会不会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
“姑娘,这儿风大,回去吧。”春杏小声劝道。
夏姝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经过一棵梅树时,她停下脚步,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鼻下轻嗅。梅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她还是闻了闻,仿佛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春杏,我想吃济生堂隔壁那家点心铺的桂花糕。”她忽然说。
春杏又是一愣:“姑娘想吃,奴婢让人去买就是。”
“我想自己去。”夏姝说,“躺了几天,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可是将军吩咐...”
“表哥只说不让我出门,没说不让我在附近走走。”夏姝打断她,“济生堂就在隔壁街,走几步就到了。你去跟赵副将说,就说我想吃桂花糕,自己去买,很快就回来。”
春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不多时,赵副将来了,脸色不太好。
“表姑娘,将军吩咐了,让您在园子里好生休养。”赵副将说,“外头不安全,您还是别出去了。”
“我只是去买个桂花糕,就在隔壁街,很快就回来。”夏姝看着赵副将,眼神平静,“赵副将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
赵副将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想起将军的吩咐——“看着她,但别看得太紧。她想做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就随她去。”
“那...好吧。”赵副将最终让步,“我派两个人跟着您,您买完就回来,别乱走。”
“谢谢赵副将。”
夏姝换上简单的衣裙,披了件素色披风,带着春杏,出了静园。赵副将派了两个亲兵跟着,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
济生堂果然关门了。门板上贴着封条,落满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隔壁的点心铺倒是开着,香气扑鼻。
夏姝买了桂花糕,又买了些其他点心,让春杏提着。她站在点心铺门口,看着济生堂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丝凄凉。
三个月前,她还是济生堂的学徒,每天研磨药材,缝制药囊,虽然清苦,但自在。现在,她是叶安宁,叶昭的表妹,住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却像笼中鸟,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姑娘,该回去了。”一个亲兵提醒道。
夏姝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经过济生堂后巷时,她放慢脚步,状似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后巷很安静,没有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沈青没来?还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猫叫,短促,急促。夏姝的心猛地一跳——这是暗号,沈青在叫她。
她停下脚步,对春杏说:“我的帕子好像掉在巷子里了,我去找找。”
“姑娘,奴婢去...”
“我自己去。”夏姝打断她,“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表姑娘,我们陪您去。”
“不用,就几步路。”夏姝说着,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夏姝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她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沈校尉?”她轻声唤道。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墙头杂草的声音,沙沙的,像无数细语。
“沈校尉?”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夏姝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是她听错了?还是沈青出事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旁边一扇破旧的门忽然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动作很快,快到两个亲兵根本没看见。
门在身后关上,夏姝被拉进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沈青,但样子变了,脸上抹了灰,穿着破旧的衣服,像街边的乞丐。
“沈校尉,你怎么...”夏姝又惊又喜。
“殿下,长话短说。”沈青压低声音,“周慕重伤逃回京城,北靖王大怒,已经上书弹劾叶昭,说他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朝中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已经下旨,召叶昭回京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