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夏姝的心猛地一沉。周慕果然不会善罢甘休，北靖王府和叶家的矛盾，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叶昭知道吗？”

“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沈青说，“臣在驿馆的人传回消息，叶昭今天一早就去了军营，召集将领议事，恐怕就是在商量对策。”

“那我们...”

“殿下，现在是好机会。”沈青的眼睛亮得惊人，“叶昭一旦回京，江南就空虚了。我们可以趁机联络旧部，积蓄力量。臣已经联系上了几个从前的老部下，他们都愿意追随殿下，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夏姝沉默。她想起林老将军的话——这天下，已经变了，叶家和周家，都不是善类。她斗不过他们，只会白白送命。

“沈校尉，复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缓缓道，“我们现在势单力薄，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殿下，机会难得啊！”沈青急道，“叶昭一走，江南群龙无首，正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等多久也要等。”夏姝看着他，眼神坚定，“沈校尉，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着急没有用，我们要稳，要等。等到叶昭和周家两败俱伤，等到朝局大乱，等到天下大乱，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沈青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三个月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现在，她已经懂得隐忍，懂得等待，懂得在夹缝中求生存。

“殿下，您变了。”他最终说。

“不变，怎么活下去？”夏姝苦笑，“沈校尉，你听我的，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潜伏。等我消息，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自然会联系你。”

沈青沉默片刻，点点头：“臣遵命。但殿下，您要小心。叶昭此人，心狠手辣，您在他身边，如履薄冰。还有周慕，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夏姝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青，“这是叶昭书房的地图，他放重要东西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你想办法，让人混进去，找到兵符和布防图。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找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沈青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贴身收好：“臣明白。”

“还有，”夏姝压低声音，“林老将军还活着，在隐谷。但他时日无多了，你抽空去看看他。另外，隐谷那边，暂时不要联系，免得暴露。”

沈青一惊：“林老将军还活着？那叛徒名单...”

“是真的。”夏姝的声音很轻，但很冷，“林老将军亲口承认，他打开了城门，放叶家进来。但他有苦衷，是北靖王逼他的。沈校尉，当年的事，很复杂，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去看林老将军，他会告诉你一切。”

沈青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臣...臣知道了。”

“时间不多了，我该走了。”夏姝说，“记住我的话，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是。”沈青躬身行礼，“殿下保重。”

夏姝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慕白...我表哥，他怎么样？”

“慕公子一切安好，殿下放心。”沈青说，“他让臣转告殿下，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他在暗中保护您，有事就放信号。”

夏姝心中一暖，点点头，推门出去。

巷子里，两个亲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要进来找，看见她出来，都松了口气。

“表姑娘，帕子找到了吗？”一个亲兵问。

“找到了。”夏姝扬了扬手中的帕子，其实是她自己的，“走吧，该回去了。”

回到静园，已经是午后。春杏把点心摆好，夏姝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就让撤了。

“姑娘，先生来了，在前厅等着。”春杏说。

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姓王，是叶昭请来教她琴棋书画的。夏姝去前厅见了，王先生很和气，说话慢条斯理，先教她认字，又教她弹琴。

夏姝学得很认真，但心思不在上面。她想着沈青的话，想着叶昭要回京的事，想着江南即将到来的动荡。

“姑娘心不在焉。”王先生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可是有什么心事？”

夏姝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累。”

“累了就休息吧。”王先生也不勉强，“学东西，急不得，慢慢来。”

“是，先生。”

送走王先生，夏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窗前发呆。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花木扶疏，春意盎然。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抖。

叶昭要回京了。他这一去，是凶是吉？江南会怎么样？她和阿衍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叶昭回京前，拿到兵符和布防图。那是她唯一的筹码，是她和叶昭谈判，也是她和周慕谈判的资本。

可是，怎么拿？叶昭的书房守卫森严，她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不知道东西藏在哪。沈青给的名单上标了几个地方，但都很难接近。

她需要帮手。一个能在叶昭身边自由出入，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帮手。

她想起一个人——赵副将。

赵副将是叶昭的心腹，深得叶昭信任，可以自由出入书房。如果他能帮她...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赵副将对叶昭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而且，她也不确定赵副将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万一他不知道，她去拉拢，就是自寻死路。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是叶昭。

夏姝的心跳快了一拍，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

门开了，叶昭走进来。他换了身常服，墨蓝色，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带着疲惫。

“表哥。”夏姝起身行礼。

“嗯。”叶昭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听说你下午出门了？”

“是，去买了些点心。”夏姝说，把桌上的点心推过去，“表哥尝尝，这家的桂花糕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