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的案子查了近一个月,吴世勋派出去的人在南疆找到了蛛丝马迹—吴澈确实与裴安有过书信往来,信中虽无直接谋反之言,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朝廷的不满和对吴世勋的怨怼。
证据不足,不能贸然处置一个藩王。
吴世勋暂时按兵不动,只暗中削了裴安的职,将他调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闲差。明面上是平调,实则是拔掉了吴澈在京城的一颗钉子。
这些事处理完,已是初冬。
这天傍晚,你正在长乐宫看一本关于南疆风物的书。春桃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陛下…陛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晚请您去乾元殿用膳!"
你放下书,抬眼:"用膳?"
春桃拼命点头:"是李公公亲自来传的!说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您爱吃的菜!"
你挑了挑眉。吴世勋极少主动邀你共进晚膳,更别提还让御膳房特意备菜。这倒是头一回。
你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间插着那支白玉簪,便带着春桃往乾元殿去了。
乾元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恰到好处。吴世勋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少了平日的威严冷肃,多了几分清隽儒雅。
他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样菜,果然都是你平日里动过几筷子的。
"来了。"他抬眸看你一眼,"坐。"
你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成婚近半年,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是匆匆吃完便谈正事,像今日这样单纯的用膳,还是头一遭。
"陛下今日怎么想起邀臣妾用膳了?"你拿起筷子,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吴世勋夹了一筷菜放进你碗里,面上淡淡的:"天气冷了,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你低头看着碗里那筷菜,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你没再追问,安静地吃了起来。
席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到北境互市的进展,说到南疆的动向,说到朝中人事的调整。都是正事,但与在御书房议事时不同,语气里少了几分君臣间的严肃,多了几分家常的随意。
吃到一半,吴世勋忽然放下筷子:"皇后。"
"嗯?"你抬头。
"你觉得朕这个人怎么样?"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你看着他,后者面上神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陛下…"你斟酌着措辞,"勤政爱民,杀伐决断,是天阙国难得的好皇帝。"
"朕问的是朕这个人,"吴世勋看着你,目光专注,"不是问皇帝。"
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垂下眼帘,沉思片刻,轻声开口:"陛下这个人…霸道,不近人情,做事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有时候很固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话少,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吴世勋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继续说下去:"但是…陛下会记得臣妾喜欢吃什么,会在冷天把自己的披风给臣妾穿,会在出征前把朝堂托付给臣妾。陛下不轻易信人,可一旦信了,便是全然的信任。陛下嘴上不说,但做的事比说出口的话多一百倍。"
你说完了,抬眼看他。吴世勋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复杂的神色,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说得朕像什么好人似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忍不住笑了:"陛下本来就不是好人。但臣妾说的,都是真话。"
吴世勋抬眼瞪你,但眼底没有怒意,反倒藏着一点被看穿的窘迫。他别开视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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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你起身告辞,吴世勋却叫住了你。
"外面下雪了。"他说,"朕送你回去。"
你微微一愣,还没开口,吴世勋已经拿起架子上的厚氅,走到你面前替你披上。他的动作比从前熟练了许多,系带子时微微低头,呼吸拂过你的额头。
"走吧。"他退后半步,面色如常。
两人并肩走出乾元殿,雪果然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天上筛落的盐粒。宫灯在雪中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湿润的青石地面上。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脚步不紧不慢。经过御花园时,吴世勋忽然停了停,指着梅林的方向说:"再过一个多月,那边的梅花就该开了。"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秃秃的枝干上覆了一层薄雪,在夜色和灯火的交织中别有一番清冷的美。
"到时候,"吴世勋的声音在雪中显得比平时低哑几分,"朕带你去赏梅。"
你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雪光和灯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你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感受到了你的目光,偏过头来与你对视。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好。"你轻声说。
吴世勋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却是真真切切的笑。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到了长乐宫门口,你解下氅衣还给吴世勋。他接过,却没有立即离开。
"顾湘玥。"他叫你的名字,这半年来,他已经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臣妾在。"
吴世勋看着你,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温柔。他伸手替你拂去发顶的雪屑,指尖穿过你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朕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他低声道,"现在觉得…好像有个人在身边也不错。"
你抬眸看他,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
吴世勋收回手,后退一步,像是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转过身,大步走入雪中,玄色的背影很快被飘落的雪花模糊了轮廓。
你站在长乐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夜风吹动你的衣摆,你拢了拢披风,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龙涎香。
"娘娘,"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陛下方才说'有个人在身边也不错',那不就是说您嘛!"
你瞥了你一眼,没答话,转身往殿内走。但进门的时候,你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了。
殿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火温暖。你坐在案前,翻开那本没看完的南疆风物,目光却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
你忽然很想念那件玄色的披风,和披风上淡淡的龙涎香。
一个多月后梅花就该开了,你想,到时候你一定要穿着最好看的衣裳去。
等他来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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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他俯下身。
你没有躲,甚至微微踮起了脚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的唇比你想象的更暖,轻轻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试探和克制,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
你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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