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梅林初雪

一个多月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很多事情悄悄改变。

御书房里多了一方属于你的砚台，长乐宫的案上常摆着吴世勋看了一半的书。两人议事时挨坐的距离从三尺缩到了一尺，偶尔递折子时指尖相触，谁也不再急着收回。宫人们看在眼里，心照不宣，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腊月中旬，御花园的梅林终于开了。

那日吴世勋下朝后没有去御书房，径直来了长乐宫。你正在对镜梳妆，听见脚步声回头，便看见他倚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件新制的狐裘披风，月白色的，领口镶了一圈柔软的银狐毛。

"穿上。"他把披风递过来，"梅林的花开了。"

你站起身，接过披风披上。月白色衬着你今日穿的藕荷色宫装，清雅得不似凡间颜色。你抬手整了整领口的狐毛，抬眸看着他："好看吗？"

吴世勋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别开脸："还行。"

你弯了弯嘴角，没戳穿他语气里那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你提起裙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走吧，臣妾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吴世勋垂下眼帘看你，忽然伸手替你把披风的系带重新系了系，方才你自己系得有些歪了。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绕过你的颈侧时，能感受到你微微加速的脉搏。

"走吧。"他收回手，先一步跨出门槛。

梅林在御花园深处，从长乐宫走过去要穿过几道回廊。今日雪后初晴，天色是极淡的蓝，阳光落在积雪上反着光，明晃晃的晃眼。梅花已经开了大半，红梅白梅错落相间，在雪枝间探出头来，暗香浮动。

你走在梅树间，抬头看着满枝的花苞，难得露出几分不设防的欢喜。你伸手碰了碰一朵半开的红梅，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雪，凉意沁入指尖。

"比臣妾想象的还好看。"你转头对吴世勋说。

吴世勋走在你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负在背后，目光落在你的侧脸上。阳光穿过梅枝的缝隙，在你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你今天看起来与平日里很不一样，少了那些朝堂上的锋芒和冷清，眉眼间是难得的柔软。

"陛下？"

他回过神，发现你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陛下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吴世勋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骗人。"你靠近半步，"陛下方才看着臣妾发呆。"

吴世勋被你戳穿，耳尖又开始泛红。他别开视线，伸手摘了一朵白梅，随手别在你鬓边。动作有些生硬，梅枝不小心勾住了你的发丝，他连忙去解，指尖穿过你的墨发，触到温热的耳廓。

两人都僵住了。

你微微仰着脸看他，他的指尖还停留在你耳畔，梅花别在你鬓边，映着你白皙的脸颊。风拂过梅林，落了满肩的花瓣和细雪。

吴世勋看着你，目光从你的眼睛移到你的鼻尖，最后落在你的唇上。那两片嘴唇因为冷空气而微微泛红，轻轻抿着，像梅树上最娇嫩的花瓣。

他俯下身。

你没有躲，甚至微微踮起了脚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的唇比你想象的更暖，轻轻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试探和克制，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你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吴世勋得到了回应，手臂环过你的腰将你往怀里带了一寸。那个吻从浅尝辄止渐渐加深，梅香与龙涎香混在一处，风雪仿佛在两人之外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世勋先退开了。他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微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朕忍了好久了。"

你睁开眼，在他近在咫尺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你唇色比方才更红了一些，眼底带着水光，嘴角却弯了起来。

"臣妾还以为陛下要一直忍下去。"你轻声说。

吴世勋轻哼了一声，拇指擦过你的唇角，将那一点水润抹去，动作却温柔得不像他平日做事的风格。

"你再这样看朕，朕就继续了。"

你笑了一声，退后半步，发间那朵白梅随着动作轻颤。你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又抬头看了看满林的花苞，忽然说："陛下，等梅花全开了，我们再来。"

吴世勋看着你，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方才更深更沉。他伸手牵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好。"他说，"朕陪你来。"

两人牵手走在梅林间，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回响。阳光穿过枝头，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融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远处，春桃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捂住嘴笑得浑身发抖。李德全站在你旁边，一只手托着拂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公公，"春桃小声说，"你说陛下和娘娘，是不是快要…"

"不该问的别问。"李德全慈眉善目地看了你一眼，"不过，回头让御膳房多备些娘娘爱吃的点心，准没错。"

春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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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烟火声震耳欲聋，但他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别开脸去看满城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般的笑意："陛下再说这样的话，臣妾要掉眼泪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