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府探秘

三日后，雪停天晴。

吴世勋果然陪着你去了周府。两人都换了便装，吴世勋扮作商人，你扮作他夫人，只带了四名暗卫随行。周府已被抄没，宅门紧闭，门口贴着官府的封条。

李德全提前打点好了守门的兵卒，两人从侧门进了周府。宅子里空荡荡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些笨重的家具和满地的残破纸张。风吹过廊下，卷起几片落叶，发出萧索的声响。

"周平的儿子关在哪里？"你问。

"后院厢房，单独关着。"李德全压低声音，"这孩子从被关进来就没说过话，喂饭就吃，问话就沉默。审了几次都没结果，看守也就怠慢了。"

你点了点头，与吴世勋对视一眼，两人往后院走去。

周平的幼子周晏被关在一间不大的厢房里，窗户钉了木条，门从外面锁着。你推门进去时，少年正蜷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抱着膝盖，一张脸瘦得脱了形，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你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轻了几分："你是周晏？"

少年不答话，只是盯着你，目光里带着戒备和恐惧。

"你别怕，我不是来审你的。"

你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包桂花糕，"饿不饿？"

周晏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开口。

你也不催他，将桂花糕放在他脚边，自己退后几步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吴世勋靠在门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许久，周晏终于伸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毒。你等他吃完一块，才开口："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晏的手抖了一下，攥紧了剩下的桂花糕。他的声音又哑又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晏，"你语气平静，"你父亲已经死了，但你还有母亲和姐姐。你们被流放北境，路上艰辛，你不想你们活着到那里吗？"

周晏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取决于你告诉我什么。"你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父亲生前常去谁家？谁家的下人经常来你们府上？你父亲在书房里见过什么人？你仔细想想。"

周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经历了抄家灭门之祸，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有个叔叔，"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常来我家的。每次来都跟我爹在书房里关很久，出来的时候我爹心情都很好。那个叔叔…他戴一只银色的扳指，左手。"

你心中一凛："那位叔叔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姓…姓李？不对…"周晏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我爹叫他…裴大人？还是费大人？我没听清楚。他个子不高，瘦瘦的，下巴上有一颗痣。"

你与吴世勋对视一眼。

朝中姓裴的大臣不多，裴字又容易与"费"混淆，而符合瘦小身形、下巴有痣、左手戴银扳指这些特征的人…

吴世勋忽然开口："是不是裴安？"

周晏茫然地看了看他，回忆了片刻，迟疑地点头："好像…是的。"

裴安，太常寺少卿，掌宗庙礼仪，官职不高，却是个极善于钻营的老臣。吴世勋登基时他曾因站错队被贬过一次，之后一直低调做人，近年来方才慢慢爬回了太常寺。若说他有能力在背后操纵周平，可信度并不高——太常寺与兵部素无往来，他哪来的门路调动南大营？

你也想到了这一层，你蹙眉思索，忽然问："周晏，你父亲有没有提过，裴大人背后还有谁？"

周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次偷听到他们说话，我爹说'那位大人何时来京'，裴大人说'快了快了，等秋后便是'。后来我被我爹发现了，还挨了一顿打。"

秋后。你心中一紧。现在是秋末，若是那人秋后才来，那周平仓促起事，恐怕是事发突然、被逼提前。

吴世勋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声音冷得像冰："朕知道了。"

从周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你跟在吴世勋身后，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着，暗卫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陛下觉得，裴安背后的人是谁？"你问。

吴世勋沉默了一阵，开口："先帝的旧人。"

你脚步微微一顿。

先帝吴崇，在位二十余年，晚年昏聩，宠信佞臣，险些将天阙国拖入深渊。吴世勋十八岁登基，前三年一直在清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直到二十二岁才彻底平定天下。若说朝中有人还不死心，念念不忘先帝时代的"荣光"，并非没有可能。

"先帝在位时，太常寺有几位老臣一直对陛下颇有微词。"你回忆着父亲提过的旧事，"裴安当年被贬，也是因为暗中支持先帝的幼子吴澈…"

你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吴澈，先帝最小的儿子，当年与吴世勋争储失败后被封了个闲散王位，远调南疆。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吴世勋也就没有动他。但若说这背后有他的影子…

"还不确定。"吴世勋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朕会派人去查。在此之前，你不要打草惊蛇。"

你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了一阵。街角的灯笼陆续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宫门前时，吴世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你。

"今日辛苦你了。"他说，目光落在你脸上，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你摇了摇头："臣妾只是动动嘴皮子。"

吴世勋伸手替你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系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他的指尖擦过你的下颌线，触感温热。

"回去早些歇息。"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往乾元殿方向走。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你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春桃，"你转身往长乐宫走，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尾音，"明日让人炖个参汤，送到御书房去。"

春桃笑嘻嘻地跟上："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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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这天傍晚，你正在长乐宫看一本关于南疆风物的书。春桃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陛下…陛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晚请您去乾元殿用膳！"

你放下书，抬眼："用膳？"

春桃拼命点头："是李公公亲自来传的！说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您爱吃的菜！"

你挑了挑眉。吴世勋极少主动邀你共进晚膳，更别提还让御膳房特意备菜。这倒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