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一党的处置虽已完成,但你知道,这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深。
那夜在北门,周显之所以能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是因为有人提前收了买。
你让李德全暗中排查了半月,终于从一名被俘的士卒口中撬出了线索——北门守将赵谦,在事发前夜收到过一张银票,面额巨大,来源不明。
"赵谦现在何处?"你坐在暖炕上,手中捧着一杯热姜茶,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唇色仍有些淡。
李德全躬身道:"回娘娘,赵谦那夜之后便告了病,一直闭门不出。奴才派人盯着,他府上这几日并无异动,但他夫人暗中变卖了不少首饰珠宝。"
"心虚了。"你放下茶杯,站起身,"传他进宫,就说…陛下要问北门防务的事。"
李德全应声去了。
一个时辰后,赵谦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如筛糠。
吴世勋坐在龙案后,面色沉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赵谦心上。
"赵谦,"吴世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你那夜收了谁的钱?"
赵谦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冤枉啊陛下!那夜臣确实…确实收了一张银票,但臣以为是…是周大人犒赏北门守军的年节例银,臣不知那是收买臣开城门的钱啊!"
"不知?"吴世勋冷笑一声,"一张银票多少?"
"三…三千两。"
"北门守军年节例银共计五百两,你领了这么多年,心里没数?"
赵谦哑口无言,重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痕:"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真的不知道周大人是要造反啊!臣以为只是…只是接应南大营进城避雪…"
吴世勋没有再看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便将赵谦拖了下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你从偏殿走出来,在吴世勋身侧站定:"赵谦的话,陛下信几分?"
"一分都不信。"吴世勋揉了揉眉心,"但他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在后面牵线的人还没浮出水面。"
你沉吟片刻:"周平一党已被连根拔起,朝中与周平来往密切的人臣妾都查过了,并无漏网之鱼。若说还有人躲在暗处…"
"周平上面还有人。"吴世勋忽然开口。
你一怔:"陛下知道?"
吴世勋抬眸看了你一眼,目光幽深:"周平一个兵部侍郎,哪来的胆子调动南大营?他那夜敢动手,是因为有人许诺了他事成之后的位子。"
"谁?"
"朕还在查。"吴世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又飘起了细雪,落在窗棂上,转瞬即化。
他背对着你,声音沉了几分:"这个人藏得很深,连周平临死前都没有供出他。要么是周平对他忠心耿耿,要么是…这个人握住了周平的命脉。"
你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两人看着窗外的雪,一时无话。
片刻后,你开口:"陛下,臣妾有个想法。"
"说。"
"周平虽然死了,但他的家人尚未全部发落。他那幼子今年才十四,听说自幼聪慧,周平极宠爱他。若能从此子入手…或许能撬开些口风。"
吴世勋偏过头看你,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觉得他会知道什么?"
"未必知道那人的身份,但周平生前与他来往频繁,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若父亲平日里常提起某个人,多少会有印象。"你顿了顿,"臣妾愿去一趟周家。"
"不行。"吴世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周家如今被抄,乱得很,你去不安全。"
"陛下忘了,臣妾会剑。"
吴世勋看着你平静无波的脸,嘴角微抽:"你会剑是一回事,朕让你去涉险是另一回事。"
你抬眸看他,唇角弯了弯:"那陛下陪臣妾去便是。"
吴世勋被你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你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丝狡黠的光,像只成功设了陷阱的猫。他别开视线,耳尖又开始泛红,嘴上却不肯服软:"朕什么时候说有空陪你去周家了?"
"陛下方才说了。"
"朕没说过。"
"臣妾听见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吴世勋最终败下阵来,伸手在你额头上弹了一下:"越发没规矩了。"
你捂着额头退后半步,面上还是那副淡然模样,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耳尖上那抹可疑的红色,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某些时候也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陛下,"你轻声说,"臣妾觉得,您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吴世勋转过头瞪了你一眼,但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将窗子关严了些,又把暖炉往你那边推了推,然后坐回案前批折子,全程板着一张脸,耳尖却红了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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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吴世勋伸手替你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系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他的指尖擦过你的下颌线,触感温热。
"回去早些歇息。"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往乾元殿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