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掌心余温

叛乱平息后的第三日，朝廷对周平一党进行了清洗。周平被抄家问斩，柳家连坐流放，周显等人也一一处置。朝堂上短时间里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剩下的官员噤若寒蝉，对皇后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那夜的事传遍了京城，人人都知道，是你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南大营的兵马，撑到了陛下回援。有人私下里说，这位皇后娘娘比男子还要果决，难怪陛下会破例让你听政。

但只有你自己知道，那夜你站在城楼上，心里不是没有怕的。只是怕也来不及了，你身后是这座城，是吴世勋托付给你的信任。

这些念头你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吴世勋。

平乱之后的第五日，你终于病倒了。

连日来的操劳加上那夜吹了太久的冷风，你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体温也升了上去。春桃急得团团转，太医开了药，却总不见你好转。

“娘娘，您就歇一歇吧！这些折子放着等您好了再看也不迟啊！”春桃一把抢过你手里的奏折，语气里带着哭腔。

你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哑：“今日的折子还没批完…”

“没批完就不批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春桃回头，吓得赶紧跪下行礼。

吴世勋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你身上，眉头皱得死紧。他今日穿着常服，显然是刚从御书房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本折子。

“陛下怎么来了？”你作势要起身行礼，被吴世勋抬手按了回去。

“躺着。”他在榻边坐下，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一旁，“朕听说你病了。”

“小风寒罢了，不碍事。”

吴世勋伸手覆上你的额头，掌心温热，贴着你微烫的皮肤。你微微一怔，没有躲开。他试了试温度，面色更沉了几分：“烧成这样还不碍事？”

“臣妾…”

“闭嘴。”吴世勋打断你，转头对春桃道，“太医开的什么药？煎好了没有？”

春桃连忙应声：“回陛下，药已经煎上了，再过一炷香就能好。”

吴世勋点了点头，重新转回来看向你。你躺在榻上，墨发散开铺在枕上，衬得脸色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他时带着某种平静的温和。

“这些日子累坏你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陈述，又像是愧疚。

你摇了摇头：“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吴世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你。

你低头看去，是一条极细的月白色丝绦，已经有些旧了，但看得出被保管得很好。

你认出那是自己袖口脱落的一缕线，那日御书房里你披着他的外袍睡去时落下的。

“陛下还留着这个？”

吴世勋别开视线，将丝绦放在你枕边：“随手收的，忘了丢。”

你看着那缕丝绦，又看着他不自然的侧脸，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你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陛下，”你开口，“那夜在北门，若是臣妾没有守住，陛下打算怎么办？”

吴世勋转回头看你，目光深邃：“朕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语气笃定而霸道，“朕把朝堂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守住。你若守不住，那便是朕看走了眼。但朕从不走眼。”

你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想起那夜城楼上的风雪，想起他策马而来时斗篷翻卷的样子，想起他握着你的手说"朕与你一起守"。

这个人霸道、冷硬、不近人情，可他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重如千钧。

“陛下，”你轻声说，“等臣妾好了，想学射箭。”

吴世勋挑眉：“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那夜看陛下挽弓的样子，觉得很好看。”

吴世勋的耳尖又红了。他别开脸，咳嗽了一声：“…等你好了再说。”

春桃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帝王坐在榻边，皇后靠在引枕上，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却比殿内烧着的炭火还要暖上几分。

“陛下，药来了。”春桃小心翼翼地开口。

吴世勋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递给你：“喝了。”

你接过碗，低头看着黑乎乎的汤药，皱了皱眉。你极少在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吴世勋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怕苦？”

“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不常喝药。”

你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味弥漫开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吴世勋从盘中取了一颗蜜饯递到你嘴边：“张嘴。”

你愣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张开嘴。

吴世勋将蜜饯喂进你口中，指尖擦过你的唇瓣，两人都僵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

蜜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你含着那颗蜜饯，垂着眼帘，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臣妾…多谢陛下。”

“嗯。”吴世勋站起身，背对着你，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好好歇着，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大步走了出去，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要逃离什么。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停，没有回头。

“皇后。”

“臣妾在。”

“…蜜饯还有一盒，朕让李德全送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你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里含着那颗蜜饯，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娘娘，陛下他…是不是喜欢您啊？”

你瞥了你一眼：“多嘴。”

但你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枕边那条月白色的丝绦，指尖摩挲着那细软的纹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窗外，雪停了。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洒在长乐宫朱红的廊柱上，泛起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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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吴世勋最终败下阵来，伸手在你额头上弹了一下："越发没规矩了。"

你捂着额头退后半步，面上还是那副淡然模样，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耳尖上那抹可疑的红色，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某些时候也像个寻常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