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玄宗山门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漫过山脊,将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守山的灵鹤敛了雪白羽翼,单脚伫立在汉白玉石栏上,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瞧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舒展翅膀低唳一声,清越的鹤鸣在山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守门的师兄远远瞧见,笑着扬声:“小知瑾,小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师父方才还问起呢。”
宋知瑾下意识往陆时衍身边缩了缩,小手仍被他紧紧牵着。陆时衍微微抬头,声音清亮:“多谢师兄,我们这便去见师父。”
师兄看着两人交握的小手,眼底笑意更浓,挥挥手放他们进去。青玄宗内云雾轻绕,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两旁灵竹随风轻晃,落得细碎竹叶在他们肩头。
陆时衍依旧把她护在身侧,小脚步踏得稳当,直到穿过半月门,来到师父清玄真人的清居前。
屋内飘出淡淡的药香与墨香,清玄真人一袭素色道袍,正坐在案前翻着古籍,见两人牵手进来,放下书卷,目光先落在宋知瑾尚有几分苍白的小脸上,又扫过陆时衍指尖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灵光,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时衍,方才山下异动,是你动的手?”
陆时衍上前一步,下意识将宋知瑾往身后挡了挡,躬身道:“是弟子,有一缕魔气缠向师姐,弟子不得已动用了灵力。
清玄真人轻叹一声,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指尖轻拂过陆时衍的眉心,一股温和灵力缓缓注入:“你根骨虽好,可年纪尚小,贸然耗损仙元,伤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又看向宋知瑾,温声道:“知瑾,莫怕,有宗门在,有师弟护着,那些邪魔外道近不了你身。
宋知瑾攥着陆时衍的衣角,小声道:“师父,弟子不害怕,有师弟在。”
清玄真人看着二人相依的模样,眼底漾开暖意,从袖中取出两枚莹润的玉坠:“这是护心玉,可挡寻常邪祟,你们一人一枚,贴身戴着。
玉坠触手温凉,刻着小巧的云纹。陆时衍接过自己那枚,又细心拿起另一枚,踮起脚尖,轻轻系在宋知瑾的颈间。玉坠落在她衣襟前,贴着心口,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知瑾,戴着它,就不怕黑气了。”他仰着小脸,眼神认真。
宋知瑾摸了摸颈间玉坠,又看向他胸前一模一样的那枚,弯眼笑了,梨涡浅浅:“好,我们一起戴。”
此后日子,便浸在了青玄宗的松风与晨光里。
两人一同在演武场练基础吐纳,陆时衍悟性极高,小小年纪便已能引灵气入体,却总会放慢速度,等着身旁动作稍慢的宋知瑾,手把手教她调整呼吸。
午后的书斋阳光正好,他们并排坐在矮案前,一同临摹字帖。宋知瑾握笔不稳,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花,她皱着小眉头,有些懊恼。
陆时衍便放下笔,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着她的小手一起运笔:“师姐别急,慢慢写就好。”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带着松木的清香,笔尖在纸上划过,落下工整的小字。写着写着,纸上便多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知瑾、时衍。
傍晚时分,他们会跑到后山的溪边。陆时衍会搬来光滑的小石头,让宋知瑾坐着,自己则挽起裤脚,蹲在水里摸小巧的灵鱼,或是摘岸边熟透的野莓,擦干净后一颗一颗递到她嘴边。
野莓酸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宋知瑾眯着眼笑,陆时衍看着她的模样,自己也弯了嘴角,比吃了蜜还要甜。
有时入夜,山间会起薄雾,宋知瑾怕黑,总会抱着小枕头,悄悄跑到陆时衍的屋门外,小声喊他的名字。
门总会很快打开,陆时衍穿着素色小寝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把她让进屋,在自己榻边铺好软毯:“知瑾别怕,我陪着你。
他会点亮一盏小小的灵灯,灯光昏黄温暖,驱散所有黑暗。两人并排躺着,听着窗外松涛阵阵,宋知瑾挨着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气息,很快便能安然入睡。
而陆时衍总会等她睡熟,才轻轻闭上眼,小手悄悄握住她的指尖,像守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青玄宗的岁月悠长又安稳,没有纷争,没有惊惧。
他在慢慢长大,灵力日渐精进,她也在慢慢成长,眉眼愈发温婉。
不变的是,山路上依旧是两人并肩的身影,书斋里是相依练字的模样,溪边是他为她摘莓的身影,夜里是他守着她入睡的温暖。
稚拙的守护,早已在朝夕相伴里,扎了根,发了芽,成了刻入骨血的牵绊。
松风阵阵,岁月温良,他们就这样,在仙山云雾间,一日日,一年年,相伴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