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瑾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因耗损仙元而生的微凉灵气,竟比青玄宗任何安神香都更令人心安。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下,沉稳得像山脚下那块摸了百年的小青石,仿佛只要靠着这里,便再无什么魔界侵扰、三界纷争能近她身侧。方才还憋得发酸的鼻子慢慢松快下来,鼻尖蹭到他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襟,沾了点淡淡的草木香,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紧,脸颊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后背,只想安安静静赖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陆时衍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软乎乎的发顶蹭着他的衣襟,毛茸茸的,像他去年养过的那只小奶猫。他也是六岁,身子小小的,肩膀还没长开,有点紧张地绷着,两只小手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师父平时哄受惊的小灵雀那样,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周身散开的仙元柔柔地裹住两人,像盖了一层暖乎乎的云被,把林子里剩下的阴冷气息全都挡在外面,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他本来就不是爱出风头的小孩。要不是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缕黑气差点缠到师姐,他才不想随便动用灵力。指尖还微微有点发麻,是刚才耗了仙元的后遗症,可他攥了攥小拳头,一点都没觉得累。他只想和她一起在山上摘野草莓、追彩蝶、蹲在溪边看小鱼摆尾巴,安安稳稳地长大,不用管什么三界不三界的,也不用怕那些黑漆漆的怪东西。
脚步轻轻一动,他没有用什么厉害的瞬移仙法,只是松开环着她的手,弯腰牵住她的小指尖。他的手比她的大一点,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圈住她的小手,牵着她慢慢往青玄宗走。
他个子小小的,步子也小,走得慢悠悠的。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挨得紧紧的,像两块黏在一起的小年糕。路上只要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黑气飘过来,不等靠近,就被他身上淡淡的灵光轻轻化掉了,像用手帕擦掉小手上的灰尘,干净又安静,一点都不吓人,只是不想再让她害怕。
宋知瑾被他牵着,小手被他握得暖暖的,连指尖都泛着热意。她低头看着交握的两只小手,他的指节圆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小声说:“陆时衍,你的手好热呀。”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小脸蛋还有点紧绷的严肃,却软声软气地回答:“这样你就不冷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师父说灵力暖手,我多耗一点也没关系。”
宋知瑾心头一软,抬头撞进他乌黑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大人的深沉,只有纯粹的在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带起几片细碎的花瓣,轻轻飘在两人头顶。
他走得稳稳的,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六岁的小娃娃,却下意识地把她护在靠山壁的一侧,小短腿一步一步踏得认真,避开了路上的小石子。路过那棵他们去年一起刻过小印记的松树时,他还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树干上歪歪扭扭的“知瑾”“时衍”,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还好,这棵树还在,他们也还在一起。
“知瑾”,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牵着她的手抬了抬,小脸上满是郑重,奶声奶气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后再有奇怪的东西,我还帮你赶跑。我会一直练灵力,变得更厉害,保护你。”
宋知瑾眼眶一热,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应道:“嗯,我信你。”
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青玄宗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淡淡的仙光,像一盏盏暖乎乎的小灯笼,在暮色里等着他们。
两个六岁的小小身影,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在渐沉的暮色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守护,没有复杂的仙门纷争,只有最纯粹的、青梅竹马的安心与陪伴。
沿途的灵草轻轻摇曳,小灵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看着他们。山路弯弯,可他们的脚步从未停下,手也从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