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煜踩着满是桂瓣的石径往前走,靴底碾过落花,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肩头那片桂瓣走了几步便被风卷落,他未曾回头,也未刻意留意,只顺着假山的走向慢步,目光扫过假山错落的孔洞,依旧维持着寻玉的姿态,却不再刻意俯身翻看,只借着山石遮挡,用眼角余光瞥着凉亭方向的动静。
墨尘落后半步随行,脚步放得极轻,与齐煜保持着默契距离,路过一丛茂密的迎春花枝时,他微微侧身,看似避让枝桠,实则快速对着齐煜抬了抬下巴,示意凉亭内皇后已然落座闭目,两名侍女守在亭角,死士的视线大半落在宫道入口,戒备重心已然偏移。齐煜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示意收到,指尖在袖中轻轻舒展,不再紧绷,方才应对皇后的试探时始终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几分。
凉亭内,皇后靠在亭柱上闭目养神,正午的日光晒得周身暖烘烘,连日来的焦躁与紧绷,在这片刻清闲里稍稍缓解,鬓边的血玉珠垂在肩前,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轻轻晃动。守在亭角的侍女见她面露倦意,低声商议两句,一人留下守着,一人快步往御花园的茶寮去,想取一壶冰镇的酸梅汤,给皇后解乏消暑,亭内瞬间少了一人,原本就不算严密的防备,又松了一分。
刘全见皇后闭目歇息,不敢出声惊扰,轻手轻脚走出凉亭,对着守亭死士低声吩咐,让他们再往外围扩一丈戒备,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惊扰,死士闻言,立刻调整站位,两人往宫道方向挪,两人守在亭侧,假山这边的视线死角,瞬间扩大了大半。齐煜恰好走到假山最高处的观景石台边,居高临下,将凉亭的防备变动看得一清二楚,袖中的手缓缓攥起,却依旧没有妄动,他清楚,这般松懈只是暂时的,刘全精明,皇后警觉,贸然出手依旧没有十足胜算,不如静待更合适的时机。
观景石台上落着几片枯叶,齐煜抬脚轻轻拨开,目光望向皇城深处,东宫的方向隐约可见飞檐翘角,他心头掠过樊长宁的模样,不知她此刻身子是否安稳,残毒是否安稳,这份牵挂压在心底,化作更沉的隐忍,他转身靠着山石站定,不再着凉亭,只静静看着远处的宫墙,耳尖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此时的东宫寝殿,医女正帮樊长宁擦拭手心,她坐了许久,手心微微泛潮,精神好了不少,能自己抬手扶着榻沿,不用医女时刻搀扶,老太医进来诊脉,指尖搭在她腕间,眉头舒展,语气带着几分宽慰:“脉象平稳,气血也慢慢回升,只要继续静养,不出差错,再撑两日绝无问题。”樊长宁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窗外,风拂过庭院的树枝,光影晃动,她安安静静坐着,配合医女的照料,没有半分焦躁。
谢征在回廊下收到军营传来的密讯,快步走到僻静处拆开,密讯上写着北狄信使被擒、边关全力备战的消息,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了大半,关外的威胁暂时压制,宫内便有足够的时间周旋,他将密讯揉碎,埋入庭院的泥土里,重新守在廊下,眼神坚定,只等齐煜的讯号。
城外中军大营,帅帐内的舆图上,已然用朱砂标注好北狄大营的所有动向,镇北王与陆峥对着舆图商议布防细节,将兵力分配到每一处边关隘口,传令兵来回穿梭,军令一道道传出去,整座大营没有半分闲散,士兵们擦拭军械、搬运粮草,各司其职,军纪肃然,所有人都在等着三日期限的到来,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长乐冷宫的暗室里,影卫从透气孔递进来半块温热的粗粮饼,还有一小囊清水,承德太子接过,慢慢掰着饼吃,饼身粗糙,却能果腹,他吃完后,将饼渣仔细收起来,不浪费分毫,又喝了两口清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重新攥紧龙纹玉佩,靠着石壁静坐,暗室外的影卫守在断墙后,盯着宫道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松懈,冷宫的风卷着荒草,没有多余声响,只有无声的坚守。
御花园的茶寮处,取酸梅汤的侍女快步折返,手里捧着冰纹瓷壶,壶身凝着水珠,一路小跑回到凉亭,躬身给皇后倒了一杯酸梅汤,递到她面前。皇后睁开眼,接过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滋味压下了暑气,神色舒缓了不少,她抬眼看向假山方向,见齐煜安安静静站在观景石台上,没有半分异动,眼底的戒备又淡了几分,只当他是真的安分守己,彻底放下心来。
齐煜靠着山石站了片刻,见凉亭内再无变动,便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往御花园出口的方向慢步,墨尘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径稳步前行,落花在脚下铺成金黄的路,风掠过假山,带着草木的清香。

点赞收藏打卡求求啦🥰🤩送花花章节末尾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