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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刃边糖

软糖她才不是小可怜

刀锋擦着樊长宁的肩胛骨狠狠劈下,她手里紧握的匕首先一步撞上刀身,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里,力道卸了大半,却依旧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素色的衣裙,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染满血污的城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齐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战局,什么守城,什么江山社稷,在这一刻尽数消失,只剩眼前软倒下来的身影。他猛地拔出卡在敌军胸膛里的匕首,反手抹断了对方的脖子,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伸手稳稳接住了樊长宁下坠的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疼:“长宁!长宁!看着我!别闭眼睛!”

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依旧弯着,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血,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却依旧稳得很:“我没事……没伤到要害……你别慌……守住城……”

她的目光落在他脚边,怀里揣着的麦芽糖掉了出来,油纸被城砖的棱角划破,裹着糖霜的糖块滚了出来,沾了点点血污。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带着点委屈:“可惜了……早上刚给你做的……还没来得及吃……”

齐煜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他弯腰捡起那块糖,小心翼翼地用破了的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把樊长宁轻轻交给冲过来的医女,指尖抚过她沾着冷汗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

医女抱着樊长宁往城下的医帐跑,她趴在医女的肩上,还在回头看他,杏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满满的笃定,像在临安的柴房里,在寒山寺的禅房里,在正阳门的断墙后,每一次他身处绝境时一样。

齐煜转过身,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寒意与杀意。他扔掉手里已经卷了刃的匕首,反手拔起身侧死去士兵手里的长矛,矛尖划过城砖,发出刺耳的锐响。他一步跨到被撕开的缺口前,看着源源不断爬上来的北狄士兵,没有半分退缩,长矛横扫,瞬间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挑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城下的乱石堆里。

“想进城?先踏过我的尸体!”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城头。

原本已经快要脱力的守军,看着煜王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新的气力。仅剩的一百多名士兵纷纷嘶吼着冲上来,用身体堵住了缺口,长矛断了就用佩刀,佩刀卷了就用拳头,用牙齿,哪怕被敌军的刀刺穿了胸膛,也要抱着对方一起摔下城墙,同归于尽。

城下的拓跋烈看着城头久攻不下,彻底失了耐心,厉声嘶吼着下令:“撞城门!全力撞门!破城之后,屠城十日!所有东西,随便抢!”

厚重的撞木被数百名北狄士兵抬着,狠狠撞在城门上,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城楼都在微微发颤。原本就被之前的攻城撞裂的城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很快就被撞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守在城门洞里的樊长玉红了眼,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把从缝隙里伸进来的长矛、刀刃尽数砍断。她的左腿被长矛刺穿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浸湿了脚下的青砖,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肯退。身后的百姓们搬着磨盘、石块,疯了一样往缝隙里填,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块比他还高的石头,狠狠砸在了伸进来的敌军胳膊上,哪怕被流箭射穿了肩膀,也没吭一声。

“堵上!给我堵上!绝不能让他们进来!”樊长玉嘶吼着,反手一刀刺穿了从缝隙里探进来的敌军喉咙,血喷了她满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城头的战况越来越惨烈,缺口被越撕越大,数不清的北狄士兵爬上了城头,把齐煜和仅剩的十几名士兵团团围在了中间。齐煜的后背、胳膊、大腿,全是深浅不一的伤口,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流,视线已经开始发黑,手里的长矛重得像千斤巨石,每挥出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像居庸关的城墙一样,死死挡在敌军面前,半步不肯退。怀里的麦芽糖贴着胸口,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还有城楼下医帐里的人,身后关内的百姓,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底气。

包围圈越来越小,敌军的长刀已经抵到了他的面前,眼看就要避无可避。就在这时,关外的旷野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龙角号声,一声接着一声,浑厚、嘹亮,带着西北风沙的凛冽,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居庸关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北狄的牛角号,是大靖边军专用的龙角号!

正在猛攻城门的北狄士兵瞬间乱了阵脚,拓跋烈猛地回头看向中军的方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斥候疯了一样策马奔过来,连滚带爬地摔在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不好了!镇北王的十万西北边军!从燕山山道绕到我们身后了!已经冲过来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北狄大军瞬间溃散。谁都知道,镇北王的西北边军,是大靖最精锐的骑兵,在塞北和北狄厮杀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败过。他们原本以为镇北王还在京城整顿防务,没想到竟然带着全部边军,绕到了关外,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齐煜猛地抬头,看向关外的旷野。晨光已经彻底升了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连绵的燕山之上,北边的山道里,无数黑色的骑兵正朝着这边席卷而来,明黄色的“镇”字大旗在风里猎猎翻卷,像一把巨斧,狠狠劈在了北狄大军的后背。

城头仅剩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脱力的士兵,像是瞬间被注满了力气,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嘶吼着朝着围上来的敌军反冲过去。城门洞里的樊长玉见状,也带着人嘶吼着反扑,把冲进缝隙里的敌军尽数砍杀,百姓们搬着石块,狠狠砸向门外的敌军,眼里的绝望尽数变成了燃到极致的战意。

齐煜扔掉手里已经断了的长矛,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又滚烫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下的医帐,又转回头,看向已经被前后夹击、乱作一团的北狄大军,高举长剑,厉声高呼,声音穿透了呼啸的晨风,传遍了整个居庸关:

“杀贼!”

他一马当先,带着仅剩的士兵,朝着被撕开的缺口冲了过去,玄色的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倒的旗,迎着漫天晨光,撞进了迎面而来的敌军之中。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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