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劈开迎面劈来的马刀,齐煜借着马速的冲劲,反手一剑刺穿了敌兵的胸膛。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混着清晨的露水,凉得刺骨,可他握着剑柄的手稳得惊人,后背的伤口被马背颠簸得扯动,每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剜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盯着前方乱作一团的北狄中军。
镇北王的西北边军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北狄大军的后背。常年在塞北厮杀的边军,比北狄骑兵更懂草原战法,长矛阵往前一推,就像割麦子一样放倒一片溃兵,马蹄踏过满地的尸体,喊杀声震得旷野都在发颤。原本还在猛攻城门的北狄士兵,瞬间腹背受敌,前有居庸关守军的反扑,后有边军的合围,阵脚彻底大乱,丢了兵器就往两侧的山道里跑,却被早就埋伏好的猎户们用猎弓射了回来。
齐煜的战马踏过断裂的云梯,径直朝着中军那面绣着狼头的大旗冲去。身后仅剩的几十名锐士紧紧跟着他,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像一面不倒的旗,所到之处,北狄溃兵纷纷避让,没人敢挡这个浑身是血、杀红了眼的少年将军。
“殿下!”一声苍老却洪亮的呼喊从前方传来,镇北王一身银甲,手里的长槊挑飞了两个拦路的敌兵,策马迎了上来。看到齐煜浑身是伤、铠甲上的血已经结了暗褐色的痂,老将军的眼眶瞬间红了,对着他躬身行了一军礼,“老臣来迟,让殿下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老将军来得正好。”齐煜勒住马,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剑尖直指中军高台上正慌不择路要逃跑的拓跋烈,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合围中军,生擒拓跋烈,绝不能让他逃回北狄!”
“末将遵命!”镇北王应声,长槊一挥,身后的边军瞬间列成冲锋阵,像潮水一样朝着中军合围过去。
拓跋烈看着四面围过来的大靖军队,脸白得像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着十万铁骑入关,竟然会栽在居庸关下,栽在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手里。他咬着牙,一刀砍死了身边慌乱后退的亲兵,厉声嘶吼着下令:“突围!往西边的山道冲!冲出去!”
可已经晚了。镇北王的边军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居庸关的守军也从关内冲了出来,四面合围,把他的中军困在了中间。齐煜一马当先,策马冲破了亲兵的防线,天子剑横扫,瞬间就把两个拦路的千夫长斩于马下,径直朝着拓跋烈冲了过去。
拓跋烈看着步步逼近的齐煜,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催马迎了上去。他是北狄最能打的左贤王,一身骑射功夫天下闻名,哪怕到了绝境,也要拉着齐煜一起死。
两马相交,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拓跋烈的弯刀势大力沉,带着草原汉子的蛮劲,狠狠劈向齐煜的头顶。齐煜没有硬接,侧身躲开,借着马身的掩护,天子剑反手刺出,精准地划破了拓跋烈的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狠狠把拓跋烈摔在了地上。
齐煜翻身下马,剑尖死死抵在了拓跋烈的咽喉上。脚下的人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他一脚踩住了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齐煜!你敢杀我?!”拓跋烈红着眼嘶吼,“我是北狄左贤王,你杀了我,我父王一定会举全国之兵,踏平大靖!”
“你引兵入关,屠戮我大靖百姓,毁我家园,就算你是北狄单于,今日也必死无疑。”齐煜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划破了拓跋烈的咽喉,渗出血珠,“你和魏严做的交易,割让燕云十六州,换你助他篡位,这些罪状,足够你死一万次。”
就在这时,秦殇带着人冲了过来,单膝跪地:“殿下!北狄残兵尽数肃清,投降的有三万余人,其余的要么被斩杀,要么被困在了山道里!居庸关守住了!”
这句话落下,战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军、边军、自发赶来的百姓,纷纷振臂高呼,声浪盖过了呼啸的山风,传遍了整个燕山山脉。
齐煜松开了踩着拓跋烈的脚,对着秦殇抬了抬下巴:“绑起来,打入囚车,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和三司会审。”说完,他扔掉了手里已经卷了刃的天子剑,转身就朝着居庸关的方向狂奔,连战马都忘了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帐,去找樊长宁。
后背的伤口每跑一步都扯得钻心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可他脚步没停,甚至越跑越快。城门口的百姓看到他,纷纷躬身行礼,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朝着城楼下的医帐冲了过去。
医帐的门帘被风掀起,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齐煜猛地停在帐门口,喘着粗气,看着帐内的景象,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
樊长宁靠在床边的软榻上,肩胛骨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素色的衣裙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污。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却正低着头,用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给一块麦芽糖裹着糖霜,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什么稀世珍宝。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站在帐门口浑身是血的齐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糖块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要起身,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坐了回去,对着他伸出没受伤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回来了。”
齐煜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不敢碰她的伤口,只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沾着一点糖霜,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他满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上的纱布,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不怪你。”樊长宁摇了摇头,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还没干的血污,像在无数个他受伤的夜晚里一样,动作温柔又小心,“我没事,郎中说,没伤到筋骨,养几个月就好了。你呢?身上这么多伤口,疼不疼?”
齐煜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被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就是早上她掉在城头上、被他捡起来的那块。油纸被血污浸得发皱,里面的糖块却好好的,只沾了一点点血印。
樊长宁看着那块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又笑了,伸手接过糖,又把自己刚裹好糖霜的那块,塞进了他的手里。“这个给你,刚做好的,没有沾血。”
齐煜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和十年前临安雪地里,那个小姑娘举着递给他的那颗糖,味道分毫不差。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嘴里含着糖,看着她笑着流泪的样子,满身的疲惫、疼痛、杀意,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安稳。
帐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沾着糖霜的指尖,落在裹着纱布的伤口上。风从燕山吹过来,带着清晨草木的清香,混着帐里淡淡的药味和甜味,安安静静地裹住了两个从血火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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