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橘红光晕在血污里炸开,魏严枯瘦的指节死死攥着那点火星,整个人像被逼入绝境的疯兽,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嘶吼,纵身朝着城门洞侧的火箭木箱扑去。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浸了火油、裹了硝石的攻城火箭,一旦引燃,半座正阳门都会在爆炸里化为火海,近在咫尺的齐煜,连同挤在城门洞里的数百北狄骑兵,都会跟着一起烧成焦炭。
“魏严!你疯了!”身边的北狄副将失声尖叫,转身就要往外冲,可脚步还没动,一道寒光已经破空而来。
天子剑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刺穿了魏严的右腕,筋腱应声而断,燃着的火折子从失去力气的指间滑落,还没触到木箱的边缘,齐煜已经纵身扑了过去。他肩膀狠狠撞在魏严的胸口,把人撞得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同时伸手捞住了下坠的火折子,指尖被火星燎得钻心疼,他反手就把那点火光狠狠按进了脚下的血洼里。
滋啦一声轻响,火星彻底熄灭,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威胁,在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魏严摔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断了的手腕垂在身侧,鲜血汩汩往外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齐煜,眼里满是疯狂又不甘的红血丝:“不可能……我谋划了十年……十年!我权倾朝野,手握十万大军,我引北狄铁骑入关,怎么会输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齐煜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脚下用力,压得魏严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沫。他垂着眼,看着脚下这个毁了他一生、也差点毁了整个大靖的奸贼,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没有半分波澜:“你输,从来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你失了民心,背了祖宗,卖了江山。你为了权位,构陷储君,血洗东宫;为了翻盘,引异族入关,屠戮百姓。全天下的人,都想你死,你怎么可能不输?”
他话音刚落,城门洞外就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北狄人的嘶吼,是大靖士兵振臂高呼的“杀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滚滚惊雷,席卷了整个正阳门外的旷野。
陆寻带着江南二十万义军,从东边的官道冲杀过来,黑色的“陆”字大旗所到之处,北狄骑兵纷纷溃散。那些被魏严的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江南百姓,跟着义军一路北上,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手里的锄头镰刀都成了兵器,硬生生冲垮了北狄人的左翼。
西边的方向,谢征带着收拢的昌平残兵,还有沿途各州府赶来的勤王军,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北狄人的右翼。他胸前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却依旧一马当先,长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嘴里一遍遍高呼着“清君侧,诛奸贼”,身后的士兵应声附和,声浪震天。
而最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是北边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镇北王的十万西北边军,常年在塞北与北狄厮杀,个个身经百战,骑兵冲锋的阵势,比北狄铁骑还要凶悍。明黄色的“镇”字大旗在风里猎猎翻卷,为首的老将军一身银甲,白发在风里飞扬,手里的长槊一挥,边军瞬间列成冲锋阵,像一把巨斧,狠狠劈在了北狄人的中军大营。
拓跋烈站在中军的高台上,看着三面合围而来的大靖军队,看着自己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魏严的圈套里,什么割让燕云十六州,什么共享江山,全是假的,魏严只是把他当成了夺权的刀子,现在这把刀子,要被大靖的三面大军,生生折断在这里。
“撤!快撤!回居庸关!”拓跋烈嘶吼着下令,转身就往自己的战马跑去,可已经晚了。镇北王的先锋骑兵已经冲垮了中军的防线,前后的退路都被陆寻和谢征封死,十万北狄铁骑,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城门洞里的北狄残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秦殇带着士兵冲上来,把魏严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又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逼着他跪倒在齐煜面前,声音铿锵:“殿下!奸贼魏严已被擒获!城门洞残敌尽数肃清!”
齐煜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后背的箭伤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就看到樊长宁站在他身边,头上的布巾已经歪了,脸上沾着点点血污,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她伸手,轻轻握住他被火星燎得起泡的指尖,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别站着了,伤口又崩开了,我给你包扎。”
她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指尖,又拿出干净的绷带,踮起脚尖,想要解开他的铠甲,给他处理后背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他一样,指尖触到他铠甲缝隙里渗出来的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齐煜反手握住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城门洞外。
朝阳已经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金红色的晨光穿透了漫天的硝烟,洒在了满目疮痍的正阳门上,洒在了遍地血污的旷野上,也洒在了三面合围、振臂高呼的士兵身上。风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渐渐被晨光里的暖意冲淡,远处的北狄大营已经竖起了降旗,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士兵们山呼海啸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齐煜松开樊长宁的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天子剑。他转身,一步步走上正阳门的城楼,玄色的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铠甲上的血污在晨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
城楼下,乌泱泱跪满了士兵和百姓,看到他走上城楼,纷纷叩首,山呼“煜王殿下千岁”,声浪震天,震得城楼的青砖都在微微发颤。
齐煜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的天子剑高高举起,剑身在朝阳里泛着冷冽又温暖的光。他没有低头看脚下跪拜的人群,只是侧过头,看向快步走到他身侧的樊长宁。
她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绷带和药膏,指尖沾着淡淡的药味,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干净了,杏眼里盛着漫天的晨光,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风从塞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一角,也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齐煜伸出没握剑的手,轻轻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像在临安镇无数个安稳的清晨里一样。
朝阳彻底升了起来,把整个京城都裹进了金红色的光里,远处的硝烟还没散尽,可风里已经带上了初春草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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