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火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浓烟裹着焦糊的气味卷上德胜门城楼,风里全是百姓凄厉的哭喊和兵刃碰撞的脆响。刚才还振臂高呼死守城池的守军瞬间乱了阵脚,不少人脸色惨白地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城内,握着长矛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家眷都在城里,城门破了,没人能独善其身。
“慌什么!”齐煜的声音陡然炸响,他反手将染血的天子剑拄在青砖上,铠甲上的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地,砸出小小的血坑。后背的伤口扯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慌乱的士兵,字字如钉,“正阳门破了,还有宣武门、崇文门,还有这德胜门!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京城就没破!敢弃城乱跑者,斩!敢临阵退缩者,斩!”
两个斩字落下,乱了的阵脚瞬间稳住。秦殇一把扯掉肩上中箭的箭杆,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殿下!属下带一千精锐,去正阳门堵截北狄狗贼!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他们踏进内城半步!”
“准。”齐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沾着的血蹭在了秦殇的甲胄上,“记住,只堵不冲,把他们困在城门洞和外城,守住内城城门,等我过去。”
“属下遵命!”秦殇应声起身,点了一千还能战的士兵,提着长矛就顺着马道冲下城楼,朝着城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齐煜紧接着下令,禁军统领死守剩余八门,每一门只留五百守军,其余兵力全部抽调到内城防线,严防死守;林太傅带着户部、工部的人,组织民夫救火,肃清城内魏严的内应,把老弱妇孺转移到内城的皇城里,但凡敢趁乱劫掠、通敌者,就地正法。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有了章法。樊长宁一直站在他身后,等他下令完毕,才快步上前,把重新包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塞进他怀里,又把自己腰间的短匕首解下来,系在了他的腰侧,指尖触到他铠甲缝隙里渗出来的血,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掉眼泪,只抬头看着他,声音稳稳的:“我跟你一起去正阳门。”
“不行。”齐煜立刻拒绝,伸手按住她的肩,“城里太乱了,北狄骑兵已经冲进来了,刀枪无眼,你留在这里,去皇城帮林太傅安抚百姓,那里安全。”
“哪里都没有你身边安全。”樊长宁仰头看着他,杏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和他并肩的笃定,“在寒山寺,我能帮你挡刀;在午门,我能帮你护着铁证;今天在正阳门,我也能帮你递箭,帮你救伤兵,帮你看着身后的冷箭。我不会拖你的后腿,你信我。”
齐煜看着她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个小姑娘的性子了,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他就算把她锁在这里,她也会偷偷跟过去。他点了点头,伸手把她头上的布巾重新系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沉声道:“好,跟我走。记住,寸步不离我身边,不许乱跑。”
“好。”樊长宁用力点头,把药箱背好,握紧了手里的另一把匕首,紧紧跟在了他身后。
两百名亲卫护着齐煜,顺着马道冲下城楼,翻身上马,朝着正阳门的方向狂奔而去。街道上一片狼藉,两侧的铺子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架子,翻倒的马车堵在路中间,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货物和百姓的尸体,几个北狄骑兵正提着刀追着四散奔逃的百姓,看到齐煜一行人过来,嘶吼着就冲了上来。
齐煜没有半分停顿,手里的天子剑出鞘,寒光一闪,就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斩于马下。亲卫们紧随其后,长刀齐出,瞬间就把这几个散兵清理干净。他勒住马,看着街道两侧的惨状,看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百姓,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捏得泛白。
这就是魏严想要的,为了他自己的权位,不惜引异族入关,把好好的京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走!”他低喝一声,再次催马前行,一路清理着零散的北狄骑兵,终于赶到了正阳门。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正阳门的城门被彻底撞开,吊桥断在了护城河里,数不清的北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从城门洞里冲进来,秦殇带着一千士兵,用血肉之躯在城门内筑起了一道防线,地上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流,汇成了小小的血洼。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防线被冲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叛将李坤穿着北狄人给的铠甲,正站在城门洞边,挥着刀指挥北狄兵往前冲,嘴里还嘶吼着:“冲进去!活捉齐煜!魏相公有令,活捉齐煜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李坤!”齐煜厉声喝断他,催马冲了上去,手里的弓箭拉满,一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李坤的肩膀。李坤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北狄骑兵的身后。
“殿下!”秦殇看到齐煜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嘶吼着带着士兵们往前冲了两步,硬生生把快要崩开的防线,又拉了回来。
齐煜翻身下马,把樊长宁护在身后的断墙掩体里,提着天子剑就冲了上去。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片血花,每一剑都朝着要害而去,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剜肉,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守在防线的最前面,一步都不肯退。
樊长宁蹲在掩体后面,手里的匕首死死攥着,时不时伸手递过箭支,帮身边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有两个北狄骑兵绕到了防线侧面,嘶吼着朝着她冲过来,她没有慌,等骑兵冲到近前,猛地矮身,匕首狠狠刺进了马腿里。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狠狠摔在了地上,她上前一步,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半个时辰的死战,他们终于把冲进来的北狄骑兵,硬生生逼回了城门洞里。防线暂时稳住了,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城外的旷野上,拓跋烈的十万主力大军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边际,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随时都会发起总攻。城门洞里的北狄兵,也在源源不断地聚集,下一波冲锋,随时都会到来。
齐煜靠在断墙后面,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刚要开口让士兵们休整,就听到城门洞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阴狠的笑声。
魏严从北狄骑兵里走了出来,紫色蟒袍上沾着血污,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手里的佩刀指着齐煜,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字字刺耳:“齐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困在死胡同里的野狗?你以为你能守住这京城?你以为你能护得住这些贱民?今天,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护住的一切,都在你面前化为灰烬!”
他说着,抬手一挥,城门洞里的北狄骑兵瞬间动了,嘶吼着朝着防线冲了过来。而城外的旷野上,战鼓震天,拓跋烈的主力大军,也开始朝着其余八门发起了总攻。四面八方,全是喊杀声,全是马蹄声,这座孤城,彻底被围死了。
齐煜握紧了手里的天子剑,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樊长宁身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内城,那里有他要护的百姓,有他要守的江山,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下令死战,就听到东边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号角声。
不是北狄的牛角号,是大靖军营专用的龙角号,一声接着一声,浑厚、嘹亮,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正阳门。
紧接着,是无数士兵振臂高呼的声音,从东边的地平线席卷而来,像滚滚惊雷,盖过了马蹄声,盖过了战鼓声。
魏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回头朝着东边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齐煜也愣了一下,顺着号角声的方向看去,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黑色的大旗正朝着这边席卷而来,旗上绣着清晰的“陆”字,还有江南各州府的旗号,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
是陆寻带着江南的义军到了。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樊长宁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西边的方向。齐煜猛地回头,就看到西边的地平线上,也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无数骑兵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为首的大旗上,绣着一个鲜红的“谢”字。
谢征带着昌平的残兵,还有沿途收拢的勤王军,也到了。
北狄的骑兵瞬间乱了阵脚,原本嘶吼着冲锋的队伍,纷纷勒住马,回头看向两面夹击而来的援军,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齐煜看着两面席卷而来的大旗,握着天子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寒意,瞬间被滚烫的锐光取代。他高举手里的天子剑,厉声高呼,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传遍了整个正阳门:
“援军到了!杀贼!”
防线里的士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耗尽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注满了,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嘶吼着朝着城门洞的北狄骑兵冲了过去。
齐煜一马当先,天子剑出鞘,朝着魏严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要亲手斩了这个引异族入关的奸贼,告慰东宫的冤魂,告慰所有因他而死的百姓。
魏严看着两面夹击而来的援军,看着冲过来的齐煜,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城外跑。可他刚转过身,就看到城门洞外,拓跋烈的大军阵脚大乱,无数北狄骑兵嘶吼着往后退,战马人立而起,乱作一团,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北边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更加震天的马蹄声,比北狄的铁骑还要密集,还要沉重。厚重的龙角号声穿透了战场,一声接着一声,带着西北风沙的凛冽,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一面明黄色的大旗,从北边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镇”字,在风里猎猎翻卷,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战场之上。
是镇守西北二十年,手握十万边军,连北狄都闻风丧胆的镇北王,到了。
魏严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他看着三面席卷而来的大军,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齐煜,眼里的疯狂与得意,瞬间碎成了彻骨的绝望。
齐煜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天子剑的剑尖已经对准了魏严的咽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寒意。
可就在这时,跪倒在地的魏严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狠狠吹亮,朝着身边堆满了北狄火箭的木箱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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