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最后一抔土落下。
禾芷跪在那里,哭得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她手里还攥着沈嘉兰的发簪。
她不敢松开。
好像一松手,嘉兰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嘉兰……你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寻你。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泥土里。

你一定要活着。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禾芷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禾芷。
她身体猛地一僵。
林锦岐走到她身后,看见满地新土,也看见她哭得几乎失声的模样。
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禾芷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来。

锦岐……
只喊了两个字。
声音便碎了。
她再也撑不住,扑进他怀里。
林锦岐下意识接住她。
禾芷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还活着……

我找到她留下的东西了。

她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林锦岐低头看着她。
沉默许久,抬手抱住她。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安抚。

她会活着。
禾芷埋在他怀里哭。

可是沈伯父他们都死了……

那么多人……

为什么会这样……
林锦岐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禾芷哭得喘不上气。

我明明昨天还见过他们……

怎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锦岐收紧手臂。

别哭了。
禾芷却哭得更厉害。

我停不下来……
林锦岐低下头。
声音很轻。

那就哭。

哭完了,再想办法。
禾芷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躲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那一天。
林锦岐始终没有松开她。
⸻
可两天后。
京城再次传来噩耗。
北境战事骤起。
边关告急。
朝廷下令,林家出兵。
林锦岐奉命领兵出征。
消息传到禾府时,禾芷正在院子里给沈嘉兰的发簪擦去泥土。
听见这句话。
她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丫鬟低着头。

林公子要出征了。
禾芷愣住。
下一瞬,她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路跑到林府。
林府门前已经摆好了战马。
士兵来来往往。
林锦岐穿着铠甲,从府中走出来。
禾芷站在人群外。
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锦岐。
林锦岐停住。
禾芷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想问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想说两天前沈家才刚出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承受一次失去。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剩一句。

你一定要回来。
林锦岐看着她。

好。
禾芷摇头。
眼泪不停往下掉。

不是答应我。

你要真的回来。

你听见没有?
林锦岐沉默了一瞬。
走到她面前。
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禾芷。

等我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
禾芷终于彻底崩溃。
她扑进他怀里。
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不让你走……

林锦岐,我不让你走……
林锦岐身体僵了一下。
禾芷哭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用尽力气抱着他。
可她知道自己留不住。
她也知道,他必须走。
所以她只能哭。
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哭到后来,连声音都没有了。
林锦岐低下头。
看见她苍白的脸。

别哭了。
禾芷摇头。

我哭不动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还是难受。
林锦岐喉结微动。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禾芷靠在他胸前。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可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她刚刚失去了沈家。
刚刚知道自己的好友可能还活着。
如今唯一能够让她觉得安心的人,又要去战场。
短短几日。
她像是接连失去了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一个生死不明。
一个即将远行。
她终于哭得没有力气。
只能抓着林锦岐的衣袖。
一遍遍低声重复。

你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失去一个了……
林锦岐看着她。
许久,他俯下身,将她抱得更紧。

我会回来。
城门外。
号角响起。
林锦岐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禾芷站在原地。
没有追。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那个人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
她才慢慢蹲下去。
像一个终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