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灭满门

沈家出事那日，禾芷正在屋里绣一只荷包。

绣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脸色惨白地跑进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禾芷手里的针顿住。

丫鬟咽了咽口水。

那根针猛地扎进指尖。

禾芷却像感觉不到疼。

禾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父亲，便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都在告诉自己。

不会的。

沈伯父一生清正，怎么可能谋逆。

沈嘉兰更不可能。

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

怎么会成了罪臣之女？

可当禾芷赶到沈府时，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大学士府，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朱红色的大门被撞开。

地上满是凌乱的血迹。

风一吹，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禾芷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她不敢进去。

可下一刻，她还是认出了那双鞋。

是沈夫人的。

她记得。

去年冬日她去沈府拜年，沈夫人还笑着说她长高了，拉着她的手给她塞了一只暖炉。

现在那个人就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禾芷猛地扑过去。

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碰，手指刚触到冰冷的衣袖，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跪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一遍遍喊。

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哭喊。

可地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禾芷终于崩溃。

她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敢相信。

昨天还在和她说话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2

她又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

沈府里到处都是尸体。

她认得他们。

门房的陈叔。

厨房里的张婶。

还有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喊“禾小姐”的小厮。

一个个熟悉的人，全都倒在血泊里。

禾芷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可吐完以后，她还是往里面走。

她想找一个人。

嘉兰。

她一定还在。

可她找遍了整个沈府，都没有看到沈嘉兰。

禾芷跪在满是血污的台阶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没人回答。

她突然害怕起来。

如果嘉兰也死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禾芷便死死咬住嘴唇。

不。

她不信。

嘉兰不会死。

她从小就比自己倔。

那么多人都死了，她一定会想办法活下来。

禾芷擦掉眼泪，开始四处寻找。

直到她在后院发现一处被踩乱的泥地。

那里有一枚女子的发簪。

是嘉兰的。

禾芷一把将它捡起来，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旁边还有一道已经被踩得模糊的脚印。

像是有人从后门逃了出去。

禾芷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哭着笑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顾不上这里满地尸首。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喘气。

她死死攥着那支发簪。

像攥住了这个世上唯一的一点希望。

她哭得更厉害了。

却是这场灭门惨案发生之后，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还活着而高兴。

可很快，禾芷便意识到一个更加残酷的问题。

嘉兰活着。

却不能回来。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抓沈家余孽。

只要嘉兰被发现，等待她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禾芷抬起头，看着满院尸首。

她终于明白。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替好友收尸。

可她至少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

当夜。

禾芷偷偷找来几个信得过的人。

一具一具，将沈家人的尸首运走。

没有棺椁。

没有祭礼。

甚至不敢留下沈家的姓氏。

她只能将他们葬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坡上。

最后一抔土落下时，禾芷跪在那里，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山风吹过。

禾芷将那支属于沈嘉兰的发簪紧紧藏进袖中。

她不知道。

此时此刻，那个她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好友，正以另一个人的名字，走进林府。

而她们下一次见面时。

一个是罪臣遗孤。

一个是大学士之女。

一个只能低着头活着。

一个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们都在等同一个真相。

沈家，究竟是谁害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