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芷还没来得及离开。信送出去才两天,她甚至还没收拾好包袱。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桂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铺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她正弯腰去捡,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从山脚下涌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一样滚过来。她的手顿了一下,花瓣从指缝间滑落,落回地上。
齐旻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他的脸色很沉,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条从山下蜿蜒而上的路。禾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是他吗?”齐旻没有回答。禾芷又问:“是谢征吗?”齐旻低下头,看着她。“你怕他找到你?”禾芷摇摇头。“我怕你出事。”
齐旻愣住了。他看着禾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害怕,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松开。“待在这里。别出去。”他转过身,往门口走。禾芷拉住他的袖子。“齐旻。”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禾芷说:“别杀人。”齐旻沉默了一息。“尽量。”他走了。
山门被撞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谢征骑在马上,铠甲上全是灰,脸上也有灰,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他勒住马,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齐旻。齐旻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白得发亮。
“谢侯爷,好久不见。”齐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征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火把吹得猎猎作响。
“她在哪儿?”谢征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齐旻笑了。“谁?”谢征的手按在刀柄上。齐旻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谢侯爷,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抄我的家?”谢征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齐旻没有退。禾芷从屋里跑出来。她跑得很快,跑掉了鞋,跑到两个人中间,张开手臂,挡在齐旻前面。谢征看着她,看着她光着的脚,看着她跑散的头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禾芷。”他的声音很轻。禾芷的眼泪掉下来了。“谢征。”谢征看着她。“你没事?”禾芷摇摇头。“没事。”谢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齐旻站在后面,看着那只手,看着它碰到禾芷的耳朵,他的手攥紧了,没有动。
“跟我回去。”谢征说。禾芷看着他,又回过头,看着齐旻。齐旻也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可他的眼睛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