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深渊凝视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半山庄园的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庄园地下的酒窖深处,有一间专门用来存放昂贵红酒的隔音室,此刻却成了临时的审讯场。
左奇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支从陈思罕房间顺来的录音笔,脸色苍白如纸。张桂源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照出他眼底压抑的暴戾。
陈思罕被两个保镖按在椅子上,脸上那块金丝眼镜已经不知去向,原本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和灰尘糊得一塌糊涂,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说吧。”张桂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个在电话里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陈思罕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神闪烁:“张总……我真的不知道……他用了变声器,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啪!”
张桂源随手抄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砸在陈思罕脚边的地板上。玻璃炸裂,酒液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我没耐心听你废话。”张桂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左奇函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你说,要把他‘处置’了。你是想把他送给谁?”
陈思罕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左奇函。
左奇函适时地瑟缩了一下,往阴影里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我……我说!我说!”陈思罕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是……是一个代号叫‘K’的人。他只让我配合他在画展上下药,然后……然后在今晚把左奇函带走。”
“带走?”张桂源眯起眼,“带去哪?”
“港口的……3号仓库。”陈思罕咽了口唾沫,“他说那里有船,可以直接出境。”
左奇函的手指猛地收紧。
3号仓库。
那是他三年前发生车祸的地方。
也是那个神秘人救了他的地方。
“还有呢?”张桂源逼问道,“那个‘K’,除了声音,你还知道什么?”
“他……他有一只手受过伤。”陈思罕为了保命,语速极快,“有一次视频通话,我看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穿的……他还戴着一串佛珠,黑檀木的,上面刻着经文。”
听到“佛珠”两个字,左奇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照片。照片上,三年前的雨夜,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把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拉出来。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而手腕上,赫然缠着一串黑檀木佛珠。
那是……杨博文的佛珠。
左奇函曾在那次慈善晚宴上见过杨博文戴着它。当时杨博文说,那是他过世的母亲留下的遗物,从不离身。
难道……
三年前救他的人,真的是杨博文?
那为什么杨博文这三年对他视而不见,甚至在画展上对他冷嘲热讽?
“张总,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陈思罕哭喊着,“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的……那个‘K’手里有我的把柄……”
“把柄?”张桂源冷笑,“你能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是……是那个孩子。”陈思罕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绝望的疯狂,“三年前,我帮‘K’处理过一件事。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去销毁一份医疗档案……”
“什么医疗档案?”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陈思罕看向他,惨然一笑:“左先生,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三年前你出车祸后,其实……你怀孕了。”
轰——!
左奇函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
他……怀过孕?
“不可能……”左奇函喃喃自语,“我醒来的时候,医生说我只是轻微脑震荡和骨折……”
“那是因为‘K’让人给你做了流产手术。”陈思罕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左奇函的记忆,“就在3号仓库的临时手术台上。当时你大出血,差点就死了。是我……是我帮你处理的那些……那些东西。”
“闭嘴!”
张桂源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陈思罕的肚子上。
陈思罕痛苦地蜷缩起来,干呕不止。
“别说了……”左奇函站起身,脸色惨白得吓人,身体摇摇欲坠,“别说了……”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原来……
原来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还有一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是被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亲手扼杀的。
“张桂源……”左奇函抓住张桂源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我要见他……我要见杨博文。”
张桂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那个‘K’……就是杨博文。”左奇函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我要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张桂源看着左奇函那双破碎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恨杨博文,恨不得杀了他。
但他更怕左奇函见到杨博文后,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奇函,”张桂源声音沙哑,“你现在身体不好,这种事交给我处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不。”左奇函摇摇头,眼泪终于滑落,“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要亲自问清楚。”
他松开张桂源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陈思罕。
“把他看好了。”张桂源冷冷吩咐保镖,“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说完,他追了出去。
……
半山庄园的门口,雨还在下。
左奇函站在屋檐下,看着漆黑的雨幕,浑身发冷。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车准备好了。”张桂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送你去杨公馆。”
左奇函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夜中疾驰,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撕开黑暗,冲向山顶的杨公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左奇函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
雨夜,车祸,鲜血。
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和一个低沉的声音。
“别怕,我会救你。”
那个声音,曾经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那束光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将他捅得千疮百孔。
车子在杨公馆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白色的欧式别墅,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左奇函推开车门,没有撑伞,径直走向大门。
张桂源撑伞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杨博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早就在等他们。
看到浑身湿透的左奇函,杨博文放下书,站起身,眼神平静无波。
“你来了。”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左奇函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右手。
那只手背上,确实有一道长长的疤。
而手腕上,那串黑檀木佛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是你。”左奇函的声音在颤抖,“三年前,是你救了我。”
杨博文神色未变:“是。”
“也是你……”左奇函咬着牙,眼泪混着雨水滑落,“让人给我做了流产手术,杀了我的孩子?”
杨博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左奇函,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谁告诉你的?”
“你承认了?!”左奇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为什么……杨博文,为什么?!你救了我,为什么又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杨博文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左奇函,你记性真差。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左奇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杨博文一步步走向左奇函,眼神冰冷,“那是张桂源的孩子。不是吗?”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桂源,目光如刀。
“张总,你说呢?”
张桂源脸色一变:“杨博文,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杨博文冷笑,“三年前,左奇函出车祸的那天,是你把他送去医院的。也是你,签的手术同意书。左奇函大出血,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是你签的字,说‘保大人,孩子不要’。”
“你放屁!”张桂源怒吼一声,冲上来就要揪住杨博文的衣领,“我根本不知道他怀孕了!”
“不知道?”杨博文侧身避开,眼神讥讽,“那你去问问你的好父亲,张老爷子。是他为了张家的继承人,逼你签的字。而你,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族利益,默许了这一切。”
张桂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三年前的事,他确实记得不清了。
那天他喝醉了,被父亲叫去书房。等他再醒来,左奇函已经躺在病床上,孩子……没了。
父亲告诉他,左奇函只是受了点轻伤,孩子……根本没提过。
难道……
真的是父亲?
“不……不可能……”张桂源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左奇函,你以为我是坏人?其实,真正害死你孩子的,是你身边这个‘深情’的张总,还有他那吃人的家族。”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张桂源……”他声音轻得像风,“是真的吗?”
张桂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否认,可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却像潮水般涌来,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我……”
“你走吧。”左奇函打断他,眼神空洞,“我不想再见到你。”
“奇函,你听我解释……”张桂源伸手想要拉他。
“别碰我!”左奇函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滚!”
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左奇函绝望的眼神,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好……我走。”
张桂源深深地看了杨博文一眼,转身冲进雨幕中。
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客厅里只剩下左奇函和杨博文。
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左奇函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刺骨,“你不怕我去报复张家,毁了杨氏的合作?”
“不怕。”杨博文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那本书,“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左奇函。
“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我不是不找你。是我不敢找你。我怕看到你恨我的眼神。”
“恨你?”左奇函笑了,笑得凄凉,“杨博文,我现在谁都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恨我瞎了眼,信了你们这群魔鬼。”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杨博文站起身。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左奇函头也不回,“陈思罕说,3号仓库有船。既然他想让我走,那我就走给他看。”
“你疯了!”杨博文冲过来拉住他,“那是陷阱!陈思罕已经出卖了你,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又怎样?”左奇函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说完,他冲进雨中,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港口。”
杨博文站在雨里,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尾灯,拳头紧紧握着。
“该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备车。去港口。”
……
港口,3号仓库。
废弃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鱼腥味。
左奇函走进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一盏探照灯发出惨白的光。
“有人吗?”他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左奇函冷笑一声。
果然,是个陷阱。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左先生,你果然来了。”
陈思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陈思罕。”左奇函眯起眼,“你没被抓?”
“张桂源那个蠢货,怎么会真的把我关起来。”陈思罕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左奇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演的那出戏,我还真拿不到张桂源的信任。”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陈思罕笑了笑,“只是想请左先生上一艘船。去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是吗?”
左奇函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陈思罕皱眉。
“我笑你蠢。”左奇函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陈思罕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仓库的横梁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
而在正中央,杨博文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陈思罕,”杨博文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的戏,演完了。”
陈思罕脸色大变,举枪就要对准左奇函。
“砰!”
一声枪响。
陈思罕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手枪掉落在地。
他惨叫着捂住手腕,跪倒在地。
张桂源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枪。
他看都没看陈思罕一眼,径直走向左奇函。
“奇函……”
左奇函看着满身雨水的张桂源,眼神复杂。
“你来了。”
“嗯。”张桂源扔掉枪,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左奇函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良久,他才轻轻推开他。
“陈思罕交给你了。”左奇函声音疲惫,“我要回家。”
“好,我送你。”
张桂源脱下外套裹住他,护着他向外走去。
经过杨博文身边时,左奇函停下了脚步。
“谢谢。”
杨博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路上小心。”
……
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张桂源的车停在左奇函的公寓楼下。
“上去吧。”张桂源熄了火,却没有开车门的意思,“我等你。”
左奇函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动。
“张桂源。”
“嗯?”
“那个孩子……”左奇函看着窗外,“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会叫爸爸了吧。”
张桂源的心脏猛地一痛。
“奇函,我们会再有孩子的。”他声音沙哑,“以后,我会用命去保护你们。”
左奇函没有说话,推门下车。
他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左奇函虽然原谅了他,但那个所谓的“K”,那个幕后黑手,还没有出现。
而陈思罕背后的那个组织,也还在暗处窥视。
但他不怕。
只要左奇函还愿意给他机会,哪怕是下地狱,他也会陪着他一起。
……
公寓里。
左奇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张桂源还在那里等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那是刚才在仓库里,杨博文偷偷塞给他的。
里面是什么?
左奇函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深渊”。
他点开。
里面是一份份详细的资料。
关于张氏集团洗钱的证据,关于陈思罕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暗夜”的名单。
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的日期是三年前。
画面里,张桂源的父亲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站着年轻的陈思罕。
“那个孩子,不能留。”张父的声音冷酷无情,“张家的继承人,必须血统纯正。那个Omega身份低微,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污点。”
“可是张总……”
“没有可是。”张父打断他,“制造一场意外。车祸,流产。做得干净点。”
视频到此结束。
左奇函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冰凉。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桂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奇函?”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张桂源,”左奇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谈谈吧。关于……你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好。”张桂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在哪?我上去找你。”
“不用了。”左奇函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我在楼下等你。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挂断电话,左奇函穿上外套,拿起那个U盘,推门而出。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整座城市。
深渊已至,唯有凝视,方能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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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拜拜
剧情张力拉满,看得我好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