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并没有像潮水般退去，反而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灌满了左奇函的眼眶。

“深渊”药剂的副作用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视网膜上的光斑疯狂跳跃，将现实切割成无数破碎的镜片。左奇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渊，而耳边传来的轰鸣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奇函！醒醒！快，把他抬上车！”

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嗡嗡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左奇函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成一片重影。他看到一团黑影正俯身向自己伸来，那双手臂粗壮有力，正试图将他从冰冷的手术台上抱起。

在那一瞬间，错乱的神经将眼前的黑影与记忆中那个恶魔的身影重叠了。

那件黑色的雨衣，在左奇函涣散的瞳孔里，变成了杨博文常穿的那件黑色风衣。

“不……”左奇函猛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别碰我……杨博文……滚开……”

正要把他抱起来的张桂源愣住了，急得满头大汗：“我是张桂源！你大爷的，看清楚了，我是来救你的！”

但在左奇函的幻觉里，那张脸正在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了杨博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跑不掉的，奇函。”幻觉中的杨博文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你看，连你的救世主都长得像我。”

“啊——！”左奇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张桂源的脸上，“别过来！你这个疯子！”

张桂源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混乱的一秒钟。

原本倒在角落里，被麻醉气体熏倒的杨博文，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并没有完全吸入那股气体。

作为常年在危险边缘游走的人，他在闻到气味的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并装作中毒倒地。他在等，等那个致命的破绽。

而左奇函那一声尖叫，恰好制造了这个破绽。

张桂源被误伤，注意力全在安抚左奇函身上，背对着操作台，毫无防备。

杨博文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杀意。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无声地从地上弹起。手术台上那把被遗忘的解剖刀，此刻正握在他手中，折射着冷冽的寒光。

“导师”正在门口放风，听到动静回头时，一切都太晚了。

杨博文没有攻击左奇函，而是直接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张桂源。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

张桂源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肩膀，避开了动脉，却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老……老师……”张桂源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桂源！”导师发出一声惊呼，从腰间拔出一把麻醉枪就要射击。

但杨博文已经借着张桂源的身体做掩护，一脚踹翻了旁边沉重的器械车。

“哗啦——”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狭小的冷藏室里回荡。导师被绊倒在地，手中的麻醉枪滑了出去。

杨博文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几步跨到导师面前，手中的解剖刀毫不犹豫地划过了导师的大腿。

“啊！”导师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杨博文的力量、速度，以及那种不要命的狠戾，根本不是两个文弱书生能抗衡的。

仅仅半分钟。

张桂源捂着肩膀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导师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而杨博文，浑身浴血，手里提着那把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了缩在手术台角落的左奇函。

左奇函的视力稍微恢复了一点。

他看清了。

那不是幻觉。

张桂源倒在血泊中，导师生死不知。而杨博文，正站在逆光处，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看来，你的朋友们都不太经打啊。”

杨博文扔掉手术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俯下身，一把掐住左奇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左奇函浑身颤抖，药剂的副作用让他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杨博文……你杀了他们……”

“杀？不不不，我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杨博文笑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左奇函颤抖的嘴唇，“他们只是受了点伤。只要你不跑，我就能保证他们活着走出这扇门。”

他凑近左奇函，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奇函，你刚才叫我的名字了。在幻觉里，你也以为是我，对吗？”

杨博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诚实。即便是在做梦，你也知道，只有我能掌控你。”

他一把将左奇函从手术台上抱了起来。

“走吧，我的第十三号标本。”

杨博文抱着他走出冷藏室，路过重伤的张桂源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把他拖去地下室，别弄死了。”杨博文冷冷地吩咐赶来的保镖，“至于这个老的……送去公海，我的船正好缺个刷甲板的。”

“不！博文！求你……”左奇函拼命抓着杨博文的衣领，眼泪夺眶而出，“放了他们……我听话，我再也不跑了……求你……”

“嘘。”

杨博文低下头，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晚了，奇函。”

“从你决定假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我用爱重新拼凑起来的。”

杨博文抱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左奇函蜷缩在杨博文怀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别墅灯光，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第十三号标本，归位。”

杨博文在他耳边轻声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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