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寒冷。

左奇函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名为“深渊”的药剂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他的心跳被压制到每分钟三次，呼吸微弱到连羽毛放在鼻息前都不会颤动。

但他还活着。

意识在混沌的边缘苦苦支撑，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将他从浑浑噩噩中唤醒。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骨髓。

好冷。

左奇函努力想要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只能勉强通过睫毛的缝隙，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光线。

这里不是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防腐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压缩机运作的低频嗡鸣声。

冷藏室。

杨博文竟然把他带到了别墅地下的冷藏室。

“奇函，别怕。”

杨博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这里温度很低，能帮你留住最美的样子。我不会让你腐烂的，绝对不会。”

左奇函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沿着他的轮廓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他的颈动脉处。

那里现在一片死寂。

“真安静啊……”杨博文叹息着，语气中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以前你总是想着逃跑，总是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我。现在好了，你哪儿也去不了了。”

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手术刀被拿起的声音。

“我咨询了最好的标本师。”杨博文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狂热，“他说，只要处理得当，皮肤可以保持弹性，眼睛可以永远明亮。我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标本，放在那个巨大的玻璃柜里，就在我的床头。”

“你会永远看着我，就像我看着你一样。”

左奇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算错了一步。

他以为杨博文会在他“死”后崩溃、混乱，从而给导师留出偷梁换柱的时间。但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疯狂。杨博文没有给他留出等待的时间，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这具“尸体”据为己有，甚至想要通过防腐处理，将这种占有永恒化。

如果现在不醒来，他就真的会变成一具标本了。

“当——”

金属托盘被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的声音。

左奇函咬破了舌尖。

剧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他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力气，试图对抗药剂的压制。

“先从胸腔开始吧，我要把你的心取出来，用特殊的树脂填充……”杨博文的声音近，冰冷的刀锋似乎已经贴上了左奇函的胸口。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衣物的瞬间——

冷藏室的厚重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击在门上。

杨博文动作一顿，眉头紧锁，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暴戾取代：“谁？我不是说过，谁也不准进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杨博文放下手术刀，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铁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张桂源？陈思罕？是你们在搞鬼吗？”杨博文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怒吼，“滚出来！”

就在他背对着操作台的那一秒。

原本“死去”的左奇函，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导师。

那个老人在门口制造了声响，引开了杨博文。

左奇函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流。那是他和导师约定好的信号——他还活着，快来。

但这声音太小了，被杨博文的怒吼声完全掩盖。

杨博文骂骂咧咧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那些保镖在恶作剧。

“一群废物。”

他关上门，重新落锁，转身走回操作台。

当他拿起手术刀，再次看向左奇函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左奇函的胸口。

刚才……是不是起伏了一下？

“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期待和恐惧，“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又在骗我！”

他猛地伸手，狠狠掐住了左奇函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左奇函再也无法装死，生理性的挣扎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应该灰暗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求生欲，直直地对上了杨博文疯狂的视线。

“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在死寂的冷藏室里如同惊雷。

杨博文愣住了。

随即，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掐得更紧了，眼中的爱意与杀意交织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窒息。

“既然醒了，那就别走了。”杨博文俯下身，贴在左奇函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活着做成标本，一定更美吧？”

左奇函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他在窒息边缘挣扎着，手指无力地抓挠着杨博文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断片的瞬间——

冷藏室的通风口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麻醉气体。

杨博文动作一滞，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你……你们……”

左奇函终于吸到了第一口带着药剂味道的空气。

他大口喘息着，看着杨博文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通风口的栅栏被卸下，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灵活地跳了下来。

导师摘下护目镜，看着躺在操作台上奄奄一息的左奇函，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再这么玩命，老头子我可真不管你了。”

左奇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趁他……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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