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顺？

半山别墅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静谧，厚重的丝绒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

左奇函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空的。杨博文已经去公司了，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临走前甚至还在床头留下了一支录音笔，那是他所谓的“早安礼物”——录下了昨晚左奇函在屈辱中发出的破碎声响。

“真是个疯子。”左奇函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浴室，机械地开始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脖颈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像是一条条丑陋的锁链。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也试图冲走那种被脏东西触碰过的恶心感。

就在他脱下睡衣准备淋浴时，手指在衣领的夹层处触到了一个微小的硬物。

左奇函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不是衣服的接缝，也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那个东西极小，藏在领口最不起眼的折痕里，如果不仔细摸索，根本察觉不到。

他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硬物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张桂源。

这个名字瞬间闪过左奇函的脑海。昨晚被拖走前，张桂源曾拼尽全力撞向他，当时他以为那是朋友间的挣扎，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后一次无声的传递。

那个傻子，哪怕被打得半死，哪怕被扔在荒野，也没有放弃过救他。

左奇函握着那枚芯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洗手台上，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芯片。这是张桂源作为调查记者时的备用通讯器，里面集成了定位和加密发送功能。只要连接网络，就能向外界发送信号。

但这栋别墅是信息的孤岛。杨博文屏蔽了所有的无线信号，除了他特批的几台设备。

左奇函擦干身体，换上一身整洁的衬衫，将芯片藏进了袖口的暗袋里。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死寂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簇幽微却坚定的火苗。

杨博文以为折断了他的翅膀，就能让他永远困在笼子里。但他忘了，即使是在最深的黑夜里，只要有一丝光，就足以照亮逃亡的路。

上午十点，杨博文的私人司机准时来接左奇函去公司。这是杨博文的新“恩赐”——让他去公司陪自己吃午饭，实则是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车子驶入市区，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杨氏集团大厦的地下专属电梯口。

左奇函低着头，像往常一样温顺地跟在杨博文身后。

“杨总，左先生。”特助恭敬地打招呼。

杨博文心情不错，揽着左奇函的腰，大步走进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亲密的身影。

“今天很乖。”杨博文伸手理了理左奇函的衣领，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那个藏着芯片的袖口，“想要什么奖励？”

左奇函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寒意，轻声道：“我想去一趟楼下的咖啡厅，给你买杯咖啡。你昨晚没睡好。”

杨博文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你想逃跑？”

“我能逃到哪去？”左奇函自嘲地笑了笑，“整个A城都是你的眼线。”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杨博文。他按开电梯门，在大堂层停下：“去吧。给你十分钟。别让我等太久。”

左奇函走出电梯，深吸了一口气。

杨氏集团的大堂连接着一条公共步行街，那里有一家星巴克，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公共的Wi-Fi热点。虽然信号很弱，但对于这枚军用级别的微型芯片来说，足够了。

他走进咖啡厅，点了一杯杨博文常喝的美式。排队的时候，他看似无意地将手插进裤兜，拇指轻轻按下了芯片侧面的微型开关。

“正在搜索网络……”

芯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连接成功。信号发射中。”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一刻，这枚芯片会将别墅的坐标、杨博文的犯罪证据，以及他现在的处境，全部发送给张桂源预设的紧急联系人——那是警方的特别行动组。

“您的咖啡好了。”店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左奇函接过咖啡，转身往回走。就在他即将踏入电梯间的时候，口袋里的芯片突然停止了震动。

发送成功了。

他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他做到了。他在那座铜墙铁壁般的堡垒上，凿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杨博文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支烟。

“怎么去了这么久？”杨博文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排队的人有点多。”左奇函走上前，将咖啡递给他，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杨博文转过身，接过咖啡，目光锐利地扫过左奇函的脸，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顺从和温顺。

“喝一口。”杨博文突然将咖啡递到左奇函嘴边。

左奇函顺从地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杨博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真乖。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杨博文在他耳边低语，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沉。

惊喜？

在这个节骨眼上，杨博文的“惊喜”绝不会是什么好事。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更残酷的折磨？

不管是什么，左奇函都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警方的行动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在那场“惊喜”中活下来。

“好啊。”左奇函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空洞的微笑，“我很期待。”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左奇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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