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期而至,狂乱地拍打着半山别墅的落地窗,将整个世界隔绝在一片混沌的水幕之外。
书房内的空气却燥热得令人窒息。
左奇函坐在地毯上,手中的画笔已经停滞许久。那幅巨大的蜘蛛画作终于完成了,黑色的蛛网占据了整个画面,压抑、绝望,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太完美了。”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眼神痴迷地在那只蜘蛛和左奇函苍白的脖颈之间游移,“奇函,这只蜘蛛就像你,终于肯在我的网里安营扎寨了。”
左奇函放下画笔,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博文。”他转过身,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我想喝一杯。”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左奇函被囚禁以来,从未主动向他索要过任何东西,更别提这种带着某种“共饮”意味的请求。
“当然。”杨博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这是我最喜欢的年份,尝尝看。”
左奇函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杨博文温热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借着举杯的动作,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口,摸到了那支早已准备好的微型注射器。
那是导师利用他藏在画材箱里的零件拼凑出来的。
只要轻轻一按,那种名为“深渊”的药剂就会顺着指尖的暗针,刺入他自己的静脉。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当——”
客厅那座古老的机械摆钟敲响了第一声。
十一点整。
“怎么不喝?”杨博文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左奇函的耳侧,“是嫌弃我喝过?”
“不。”左奇函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氤氲着一层水雾,他看着杨博文,像是看着此生唯一的救赎,“我是觉得……这酒太珍贵了。就像你对我一样。”
这句话简直是致命的催化剂。
杨博文眼底的理智瞬间崩断。他猛地扣住左奇函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带着一种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凶狠。
左奇函没有反抗,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个带着酒气的吻攻城略地。
就在两人唇舌交缠、杨博文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意外的吻所占据时——
左奇函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按下了开关。
极细的针头刺破皮肤,冰冷的液体瞬间推入血管。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血液直冲心脏。
“唔……”左奇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杨博文以为这是情动的反应,更加放肆地索取着。直到左奇函手中的酒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毯上,红酒泼洒出来,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奇函?”杨博文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迅速变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松开左奇函,却见对方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涣散。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杨博文慌了,伸手去扶他,却发现左奇函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左奇函费力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却勾起一抹凄美至极的笑。
“博文……”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钟响了……”
“当——当——”
摆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杨博文的心口。
“别说话!我叫医生!我叫医生!”杨博文疯了一样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颤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
“没用的……”左奇函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杨博文的肉里,“别叫人……我只想……死在你怀里。”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杨博文咆哮着,眼眶瞬间通红,他紧紧抱住左奇函,仿佛只要抱得够紧,生命就不会流逝,“你不是说不再逃了吗?你说过你会乖乖的!左奇函,你敢骗我!”
“我没骗你……”左奇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这是最后的谎言。
也是最完美的告别。
左奇函的手缓缓从杨博文的手腕上滑落,垂落在地毯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定格在一种死寂的灰暗之中,再无半点生气。
“当——”
第十三声钟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机械故障的杂音,也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左奇函?”
杨博文僵住了。
他试探着去探左奇函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摸颈动脉。
一片死寂,冰冷得像一块玉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别墅的宁静。
杨博文跪在地毯上,死死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神从惊恐、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一种癫狂的绝望。
“你没死……你不可能死……”杨博文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他伸手去抚摸左奇函的脸颊,指尖沾染了刚才泼洒出的红酒,在那苍白的脸上抹出一道道血痕,“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就像刚才那个吻一样,你在逗我开心,对不对?”
无人回应。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张桂源、陈思罕和王橹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博文,怎么了?我听见……”张桂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杨博文跪在一片狼藉中,怀里抱着已经“断气”的左奇函,脸上沾着红酒和泪水,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滚出去!”
杨博文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都给我滚出去!”
“博文,他……”陈思罕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空酒杯和左奇函垂落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我叫你们滚!!”
杨博文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谁敢进来,我就杀了谁!”
张桂源吓得后退了一步,拉着陈思罕和王橹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杨博文低下头,温柔地替左奇函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没关系……没关系……”
他凑到左奇函冰凉的耳边,轻声低语,语气中透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我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标本,放在我的床头,让你永远看着我,永远……陪着我。”
他抱起左奇函,一步步走向那张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而在别墅后门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导师压低了帽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解药的手提箱。
“计划第一步,成功。”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道。
“现在,该把这只‘标本’偷出来了。”1
这章氛围拿捏得好绝,上头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