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切割成几缕昏暗的尘光,斜斜地投射在书房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特殊气味,这种味道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刺鼻,但在杨博文鼻端,却成了某种催情的迷药。
他坐在离画架三米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左奇函的背影。
左奇函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领口有些大,随着他抬手作画的姿势,后颈那截白皙脆弱的皮肤若隐若现。他看起来专注极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布,以及画布上那只正在成型的、巨大的黑色蜘蛛。
“奇函。”杨博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只正在织网的“蜘蛛”。
画笔停顿了一下。
左奇函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杨博文最喜欢的、混杂着顺从与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神情。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杨博文指了指旁边的茶几,“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不用。”左奇函摇了摇头,随手将沾满颜料的画笔扔进洗笔筒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幅画快收尾了,我想一口气画完。”
他说着,绕过画架,走向角落里那堆凌乱的画材箱,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颜料。
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被巨大的画架遮挡,处于杨博文视线死角的那一瞬间。
左奇函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厉。
他迅速从画材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通讯器——那是他昨天趁杨博文去洗澡时,从陈思罕落在客房的备用零件里拼凑出来的。
他背对着杨博文,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器上盲打着代码,同时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键。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压得极低:“左先生?你还活着?”
“别废话。”左奇函的声音冷得像冰,语速极快,“听着,我的时间不多。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按照你的要求,一种名为‘河豚毒素’的模拟剂,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呼吸都会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但必须在四小时内注射解药,否则就是真死。”导师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奇函,这太冒险了,那个杨博文是个疯子,万一他……”
“他是个自大的疯子。”左奇函打断了他,目光透过画架的缝隙,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正痴迷地看着画作的男人,“正因为他自大,所以他不会怀疑我。他只会觉得我在向他臣服。”
“可是……”
“没有可是。”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通讯器,“把东西送到老地方,用那个废弃的医疗通道。今晚十二点,我要看到‘尸体’躺在解剖台上。记住,要做得逼真一点,最好……带点血。”
“你疯了……”
“我是疯了。”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疯魔,怎么成活?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迅速切断了通讯,将通讯器塞进袖口的暗袋里,然后从画材箱里抓起一管红色的颜料。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当他再次从画架后走出来时,那个冷静狠戾的策划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左奇函。
“找到了。”
左奇函晃了晃手里的红色颜料,对着杨博文扬了扬嘴角,“刚才那只蜘蛛的眼睛,我觉得还不够红。它应该更像……血。”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刚才确实走神了,但他更愿意相信,左奇函刚才是在为了这幅画寻找灵感。
“血?”杨博文站起身,慢慢走到左奇函身边,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左奇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对,血。”左奇函任由他抱着,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头靠在杨博文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撒娇,“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衬衫上的那颗扣子崩开时,划破我手指的那滴血一样。”
这是一个谎言。
他们第一次见面根本没有受伤。
但杨博文显然被这个虚构的细节击中了。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臂猛地收紧,将左奇函勒得有些生疼。
“你记得……”杨博文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我什么都记得。”左奇函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博文,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击碎了杨博文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他转过身,将左奇函压在画架上,不顾那上面未干的颜料会弄脏衣服,近乎虔诚地吻上了左奇函的嘴唇。
“那就别逃。”杨博文在他唇边呢喃,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垂青的忠犬,“只要你乖乖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栋别墅,我的钱,我的命……都是你的。”
左奇函没有回应这个吻,只是顺从地张开嘴,任由杨博文掠夺。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动情,而是因为恶心。
但在这种时候,这种恶心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良久,杨博文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看着左奇函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和迷离的双眼,杨博文满意地笑了。
“画吧。”杨博文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去让人送些吃的上来。今晚,我就在书房陪你。”
“嗯。”左奇函乖巧地点头。
杨博文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左奇函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起手,狠狠地用手背擦过嘴唇,直到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恶心。”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画布上那只巨大的蜘蛛。
他用那管红色的颜料,在蜘蛛的腹部,画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爱。
那是他给杨博文准备的,最后的葬礼。
“今晚十二点。”
左奇函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
“杨博文,你的好戏,就要开场了。”1
越看越上头,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