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酸雨似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无声的窒息。
左奇函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在那个名为“保护”的真空罐头里腐烂。他必须打破这个圈,哪怕是用最笨拙的方式。
周一的午休,左奇函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杨博文像往常一样拿着温热的牛奶走向他时,左奇函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而是侧过身,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那个……不用了,我约了隔壁班的体委打球,先走了。”
杨博文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没等他从错愕中回神,左奇函已经抓起篮球,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后门。而在走廊的转角处,隔壁班的体委正笑着向他招手。
“来了?”体委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轻松的表情。
然而,这口“自由空气”还没吸进肺里,就被一股寒意冻结了。
不远处的教室门口,七道身影如同雕塑般伫立着。他们没有追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嘈杂的人群,死死地盯着左奇函和体委勾肩搭背的背影。
那眼神,不像是看同学,倒像是看着一具即将被分尸的猎物。
左奇函打了个寒颤,但他咬着牙,硬着头皮跟着体委走向了球场。
这一整天,左奇函都在刻意躲避。吃饭时,他特意选了离他们最远的窗口;课间时,他拉着几个并不熟络的同学讨论题目;放学后,他更是找借口留在了教室做值日,直到人都走光了才敢背起书包。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天,就能让他们明白,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圈养的宠物。
但他错了。
当左奇函终于做完值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校园里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晕拉长了他的影子。
就在他即将走出校门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左奇函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旁边器材室旁的小巷死角。
背部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墙壁上,书包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墙壁和胸膛之间。
是张桂源。
此刻的张桂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玩得开心吗?”张桂源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别人打球,跟别人吃饭,很开心?”
“你……你放开我!”左奇函惊恐地推搡着他,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
“放开?”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1
这张力拉得我心都提起来了
左奇函抬头,看见陈思罕正靠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左奇函刚才掉落的书包。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瓶左奇函偷偷买的、没喝完的矿泉水。
“这水,是谁买的?”陈思罕晃了晃瓶子,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隔壁班那个体委?”
“是我自己买的!”左奇函大声辩解,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变调。
“撒谎。”
王橹杰从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左奇函刚才做值日时,那个体委塞给他的、写着补习时间的纸条。
王橹杰当着左奇函的面,慢条斯理地将纸条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直到变成雪花般的碎片。
“以后,不需要补习。”王橹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会教你。”
“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左奇函颤抖着吼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非法?”
杨博文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张桂源身后,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赤裸裸地暴露无遗,不再有任何掩饰。
“左奇函,我们给过你机会的。”杨博文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给过你温牛奶,给过你辅导,给过你‘保护’。是你自己不珍惜,非要越界。”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挑起左奇函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既然温和的糖你不吃,那就别怪我们喂你吃苦头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课表,我们接管了。”
“你的手机,我们会检查每一分钟。”
“至于其他人……”张桂源凑近左奇函的耳边,恶狠狠地低语,“谁敢再靠近你一步,我就废了谁。”
左奇函浑身冰凉。
这不再是隐晦的暗示,也不再是别扭的关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实质性的强制。
他们撕下了最后一层名为“同学”的伪装,露出了里面名为“囚禁者”的真面目。
“走吧,送你回宿舍。”
陈思罕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走到左奇函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别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们还是会对你很好的。”
左奇函被夹在中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推着往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左奇函看着前方漆黑的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围墙已经筑起,越界者必死。
而这变质的糖,他不得不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