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48

次日天明，晨鼓敲响，天启城文武百官齐聚大殿，气氛却异乎寻常的压抑。

　　满朝文武皆察觉到不对劲，皇帝萧启面色沉冷，周身带着慑人的寒意，殿外禁军林立，甲胄鲜明，持刀而立，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4

　　周珩身着五品官服，身姿清挺，缓步踏入大殿，神色平静无波，目光从容扫过殿内局势，心中已然了然。

　　她今日未带佩剑，孤身赴朝，并非无备，而是想最后看一看，这位她倾尽心力辅佐的帝王，是否真的半点情分都不留。

　　她察觉萧启心思异动，早已暗中安排心腹，将母亲柳氏、书院挚友、府中忠仆乃至交好官吏的家眷，悉数送往城外隐秘据点安置，只求护得他们周全，脱身之后，能与亲友安稳度日。

　　待百官行礼完毕，萧启端坐龙椅，并未像往日那般宣周珩议事，而是骤然拍案，厉声开口，打破大殿死寂：“周珩，你可知罪！”

　　一声怒斥，响彻大殿。

　　百官哗然，纷纷侧目，满脸惊愕地看向站在殿中的周珩，不知这位当朝功臣，究竟犯了何罪。

　　周珩抬眸，直视龙椅上的萧启，不卑不亢，躬身行礼：“臣，不知何罪之有。臣辅佐陛下，铲除奸佞，稳固江山，安抚民生，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萧启冷笑一声，眼底再无半分伪装的温情，只剩冰冷的狠厉，他抬手将桌案上的密卷狠狠掷下，卷轴散开，落在周珩面前，“你欺君罔上，伪造身份，多年女扮男装，混迹朝堂，犯下滔天大罪，还敢说问心无愧！”

　　“什么？！周大人是女子？”

　　“这怎么可能！”

　　殿内百官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珩身上，有震惊，有不信，有鄙夷，更有魏庸旧部的幸灾乐祸。

　　事已至此，周珩反倒彻底释然。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摘下头顶的官帽，长发倾泻而下，眉眼间的清柔褪去所有伪装，纵然身着男装，也难掩女子清丽风骨，坦然承认：“是，臣本是女儿身。”

　　平静的语气，却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萧启见她坦然认罪，愈发得意，厉声呵斥：“大胆周珩！女子混迹朝堂，欺瞒君王，祸乱朝纲，论罪当诛，九族连坐！朕念你略有微功，本想从轻发落，可你暗中培植势力，图谋不轨，今日，朕便将你就地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殿外禁军立刻涌入，持刀围向周珩，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她擒拿。

　　周珩眸光冷冽，直视萧启：“臣培植势力，并非图谋不轨，而是为自保。陛下利用臣稳固江山，待江山平定，便欲除之后快，臣若不自救，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 萧启面色一沉，随即拍了拍手。

　　大殿侧门被推开，数名禁军押着一群人，缓步走入殿中。

　　周珩抬眸看去，瞬间瞳孔骤缩，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被押着的，正是她的母亲柳氏，还有她自幼相识的挚友、书院同窗、府中忠心仆从，甚至连城中几位与她交好的官吏家眷，尽数被擒，五花大绑，跪在殿中，满脸惶恐。

　　她昨夜的安排，终究是慢了一步！

　　萧启心思缜密，城府远胜她所想，早已提前派人埋伏在出城要道，心腹护送亲友刚出城门，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悉数截获，一个都未曾逃脱，尽数落入帝王手中。

　　萧启居高临下，看着周珩骤然变色的面容，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周珩，你聪慧过人，谋略无双，手中又有忠心将士，若是强行反抗，朕未必能轻易拿下你。你以为昨夜仓促安排，便能带走你在意之人？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可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你最亲的亲人，最在意的挚友。朕知道，你重情重义，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你丧命。”

　　他缓缓抬手，指尖指向跪在地上的柳氏，声音冰冷刺骨：“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所有抵抗，交出手中所有兵权、势力，俯首认罪，朕可从轻处罚；”

　　“第二，你执意反抗，朕即刻下令，将你的母亲、挚友、所有亲眷，尽数斩杀于这大殿之上，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因你的固执，身首异处！”

　　以至亲挚友的性命，做最后的要挟！

　　萧启早已算准，周珩重情重孝，这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无论她布下何等棋局，有何等势力，只要拿捏住她的亲友，她便只能乖乖就范，任人宰割。

　　柳氏看着殿中一身傲骨的女儿，泪流满面，厉声喊道：“珩儿，不要管娘！娘的性命不重要，你不要屈服，快走啊！”

　　挚友们也纷纷抬头，对着周珩摇头：“周兄，别管我们，你快突围！是我们拖累了你，你万万不可妥协！”

　　他们都清楚，周珩若为了他们屈服，必定是死路一条。

　　周珩站在殿中，看着瑟瑟发抖却依旧护着她的母亲，看着宁死不屈的挚友，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明明已经做了万全之策，明明拼尽全力想要护他们周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帝王的步步算计，终究是慢了一步，让所有人陷入险境。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可以与萧启鱼死网破，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母亲、无辜的亲友，因她血染大殿。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是多年的委屈与不甘，一边是至亲至爱之人的性命，两难抉择，如同利刃剜心。

　　她紧握双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周身的锋芒与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萧启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愈发得意，冷声催促：“周珩，朕的耐心有限，给你三息时间，做出选择！”

　　“三！”

　　“二！”

　　禁军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刀刃泛着寒光，对准了殿中的亲友，只待萧启一声令下。

　　周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放下所有戒备，卸下周身所有锋芒，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答应你。”

　　“我交出所有势力，俯首认罪，任你处置。”

　　“但求你，信守承诺，放过我的母亲，放过所有无辜的亲友。”

　　为了至亲之人，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

　　萧启闻言，终于露出胜利的笑容，朗声下令：“好！朕信守承诺，来人，将周珩拿下，卸掉所有兵权，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将这些亲眷，暂且软禁，待周珩彻底交出所有势力，再行释放！”

　　禁军一拥而上，冰冷的锁链，牢牢锁住周珩的双手。

　　她没有反抗，任由禁军押解，步履沉重地走向大殿之外，背影孤寂而悲凉。

　　倾尽一生，辅佐君王，稳固江山，到头来，却落得个身陷囹圄、至亲被挟的下场。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这一场君臣博弈，她赢了天下，却输了自己，终究是败给了最在意的情分，败给了帝王的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