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部+莲花楼49

　 冰冷沉重的锁链，死死锁住周珩的手脚，粗糙的铁镣磨破肌肤，渗出血迹，每挪动一步，都带着刺耳的哐当声响。2

　　她被禁军押着，一步步踏入暗无天日的天牢。

　　这里潮湿阴冷，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墙壁上渗着刺骨的寒气，是天启城最阴森的死地。

　　曾经权倾朝野、守护全城的周大人，如今沦为阶下囚，一身囚服，满身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难掩骨子里的清傲。

　　萧启信守了一半承诺，没有当场诛杀柳氏与周珩的亲友，却也并未将他们释放，而是尽数软禁在城郊别院，派兵层层把守，说是看管，实则与牢狱无异，依旧是拿捏周珩的人质。

　　而周珩交出所有兵权、遣散暗中培植的势力后，萧启彻底撕下所有伪装，背信弃义的嘴脸，暴露无遗。

　　他根本没打算留周珩和周珩亲友的性命。1

　　不过一日，圣旨便从天而降，以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私结党羽三大罪名，判周珩斩立决，三日后，于闹市行刑，以正朝纲。

　　消息传入天牢，狱卒们看着这位昔日为民请命的好官，眼中满是惋惜与不忍，却不敢有半分违抗。

　　周珩接到圣旨，只是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怨怼，只剩一片释然的平静。

　　她早该知道，多疑狠绝如萧启，既然下定决心斩草除根，又怎会真的留她活路。所谓承诺，不过是骗她束手就擒、交出势力的幌子，如今她再无利用价值，自然是死路一条。

　　只是可怜她的母亲与亲友，还被牢牢掌控在萧启手中，生死未卜。

　　而她麾下的心腹将士、朝堂挚友，并未因她交出势力而散去。

　　得知周珩被判死刑、萧启背信弃义的消息，众人悲愤交加，日夜难安。

　　那些曾跟着她死守天启、出生入死的校尉将领，暗中集结，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筹划着劫法场、救周珩。

　　行刑前一日深夜，天牢戒备看似森严，实则早已被心腹买通。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天牢深处，来到周珩的囚室门前，正是周珩最信任的禁军统领，秦越。

　　秦越看着囚室中憔悴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周珩，眼眶通红，压低声音，急切道：“大人，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今夜就带您越狱！城外心腹将士早已待命，我们护送您离开天启，归隐山林，再也不卷入这朝堂纷争！”

　　他手中拿着钥匙，快速打开牢门，又递上一套寻常百姓的衣物，“大人，快换上，我们即刻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珩抬眸，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缓缓摇了摇头。

　　“秦越，我不能走。”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越一愣，满脸不解与焦急：“大人！萧启背信弃义，他根本就没想放过您，三日后您必死无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不能白白送死！”

　　“我知道。” 周珩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天牢顶端那一方狭小的天窗，眼底满是悲凉，“可我走了，我的母亲，我的亲友，还有你们，所有追随我的人，都会被萧启株连，满门抄斩。”2

　　萧启拿捏的，从来都是她的软肋。

　　她若越狱，便是坐实了谋逆反叛的罪名，萧启生性残暴，必定会迁怒无辜，将软禁的亲友、暗中追随她的将士官吏，尽数屠戮，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连累这些无辜之人。

　　她不能让年迈的母亲，因她身首异处；不能让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因她满门被灭；不能让那些信任她、支持她的百姓与官吏，因她遭受灭顶之灾。

　　“大人！” 秦越扑通一声跪地，泪流满面，“我们不怕死！我们愿意陪您搏一把！您若是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追随，这么多兄弟的付出，全都白费了！”

　　“死很容易，可活着的人，还要承受无尽的苦难。” 周珩看着他，语气轻柔却坚定，“秦越，带着大家，放下兵器，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好好活下去，守护好天启城的百姓，就当是，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

　　她倾尽所有，所求从不是权位，从不是复仇，只是天下安稳，百姓安康，身边之人平安无恙。

　　如今，唯有她一死，才能平息萧启的怒火，才能保全所有她在意的人。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最后的归宿。

　　秦越看着周珩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看着她为了保全众人，甘愿放弃生机，心中悲痛到了极点，却再也劝不动分毫。

　　他知道，周珩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

　　良久，秦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迹，声音哽咽：“属下…… 遵命。属下此生，永记大人恩德，定会守护好天启百姓，护好夫人周全。”

　　他一步三回头，含泪离去，消失在天牢的黑暗之中。

　　囚室重归寂静，周珩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母亲慈祥的面容，闪过亲友们的笑颜，闪过将士们奋勇杀敌的模样，闪过天启城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

　　此生，她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本心。

　　唯独愧对自己，愧对那份错付的君臣赤诚。

　　萧启，我以我命，换亲友周全，换部下安稳，换这北离乱世安稳。

　　从此，君臣义绝，再无瓜葛。

　　三日后，午时三刻，闹市法场。

　　周珩身着素色囚衣，长发散乱，却身姿挺拔，从容走上刑台。

　　她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惧色，目光扫过台下围观的百姓，众人纷纷落泪，跪地呼喊着周大人，哭声震天。

　　监斩台上，萧启端坐其上，冷眼旁观，看着这个被他彻底利用、又亲手送上绝路的女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帝王的冷酷无情。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高声唱喏，举起令牌，就要抛下。

　　刑台之下，秦越等心腹将士攥紧双拳，泪流满面，却终究没有轻举妄动。

　　周珩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缓缓闭上双眼，静待最后一刻。

　　这一生，女扮男装，混迹朝堂，乱世浮沉，倾尽心力，终是护了天下苍生，护了至亲挚友。

　　足矣。

　　令牌落下，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闪过，一代忠魂，陨落。

　　而法场之下，无数百姓跪地痛哭，哭声响彻云霄，为这位倾尽一生、却含冤而死的女中豪杰，送别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