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萧启的险恶用心后,周珩并未显露半分异样,依旧如往日一般,兢兢业业打理朝政军务,面上对萧启依旧恭敬顺从,尽显臣子本分。
她太清楚萧启的心思,此刻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将计就计,借着萧启的纵容与信任,暗中布局,才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一心为公、不慕权势的周大人。
萧启要她整顿军队,她便彻底清剿魏庸旧部,把军队编制梳理得井然有序;萧启要她安抚民心、治理地方,她便轻徭薄赋、兴修水利,让天启城周边愈发安稳;就连萧启故意试探,假意要收回部分兵权,她也故作毫无察觉,爽快交出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兵力,彻底打消萧启的即时顾虑。
每一次躬身听旨,每一次从容领命,周珩都做得滴水不漏,让萧启误以为,她依旧是那个忠心耿耿、毫无防备的臣子。
萧启看着周珩这般顺从,心中愈发得意,对她的监视也稍稍松懈,只当她早已被荣宠冲昏头脑,全然不知死期将近。
他安心享受着周珩带来的安稳朝政,一边坐享其成稳固皇权,一边默默等待彻底清算的时机,时不时还对周珩多加赏赐,演足了明君贤臣的戏码。
唯有一旁侍立的卓彦,看着君臣二人各怀心思、虚与委蛇,心中满是煎熬与愧疚,却又不敢泄露分毫,只能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这场暗藏刀锋的博弈,瞬间爆发。
而每当夜幕降临,褪去官服,周珩便立刻开启暗中筹谋。
她想要对抗皇权,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绝对忠心的势力。
首先,是军中势力。
她借着整顿城防、整编军队之机,刻意提拔那些出身寒门、作战勇猛、忠心于自己的校尉将领,把守城核心兵力、城郊精锐骑兵,悄悄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些将士皆是跟着她死守天启、击退乱军的老人,受过她的恩惠,信服她的为人,只认周珩,不认皇权,是最可靠的力量。
其次,是朝堂与民间势力。
她暗中联络朝中被魏庸打压过、如今看清萧启真面目、不愿依附皇权专制的老臣,拉拢吏部、户部中正直的官吏,形成一股隐秘的朝堂势力;同时,她感念流民百姓之恩,悄悄在民间设立粮仓,以备不时之需,收获了更深的民心,让萧启即便想对她下手,也忌惮满城百姓的意愿。
最后,她更是秘密派人,联络北离边境的守军将领。
这些将领常年驻守边关,不满朝廷昏庸,更敬佩周珩的为人,周珩修书一封,晓之以理,许之以安稳,很快便得到了边关将领的暗中应允,愿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一步步谋划,一步步布局,周珩不动声色,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她不求反叛,只求在萧启痛下杀手之时,能有自保之力,能护住追随自己的将士官吏,能护住满城百姓来之不易的安稳。
转眼数月,北离朝政彻底稳固,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萧启的皇权已然坚不可摧。
太安殿内,萧启看着眼前国泰民安的景象,指尖摩挲着那份记录周珩女子身份的密卷,眼底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时机,差不多了。”
卓彦站在一旁,浑身发冷,连忙低头:“陛下……”
“周珩用处已尽,留着,终究是祸患。”
萧启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情意,“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罪证确凿,明日早朝,朕便当众揭发她的身份,将她打入天牢,秋后问斩,顺便清理她的党羽,永绝后患。”
他早已等得不耐烦,如今江山稳固,无需再做伪装,是时候收回所有权力,除掉这个功高震主的隐患。
卓彦浑身一颤,想要为周珩求情,可对上萧启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中暗自焦急,想方设法要给周珩传递消息。
而此时的周府,周珩早已收到线报。
萧启身边的小太监,感念周珩往日的恩惠,冒着生命危险,将萧启明日要发难的消息,悄悄传了出来。
书房内,周珩看着手中的密信,眸色沉静,无半分意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周身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从容。
多年隐忍,数次生死,她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萧启想收网,她便破网而出。
“来人。”
周珩沉声吩咐,心腹将领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大人。”
“传我命令,城中心腹将士,今夜全部就位,把守城门、宫禁要道,边关驻军,随时待命,明日…… 随我入宫。”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是反叛,而是自保。
若萧启念及往日功绩,留她一条生路,她便自请辞官,归隐山林;若萧启赶尽杀绝,那她也只能绝地反击,护住自己,护住所有忠心于她的人。
一夜无眠,暗流汹涌。
天启城的夜色,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