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当时我自己养着好了

“林老师，又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我身体现在没事了，这些天让你破费了，住院治疗也花了你不少钱吧？”顾惑有些虚弱的声音回荡在病房内，眼睛深陷进眼眶中，半白的头发压在枕头上。

  见顾惑想撑起身子，林寻上前赶忙把顾惑扶起来。

  接到医院的电话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目前高三下的课程已经推进一大半，即将进入最后的复习阶段，因为学业繁忙，顾子扬总是安安分分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少犯错，也很少给林寻添麻烦。

  但，也很少像以前那样撒撒娇，说说心里话……更多的是望着他发呆。

  虽然提醒过很多次，但依旧没有什么效果，即使是动了工具，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仍然存在。

  “林老师？”顾惑看着心不在焉的林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拉回了林寻的思绪。

  “最近扬扬挺好的，学习也很认真……”

  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沉默了……林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顾惑无奈的叹了口气。

  “扬扬他，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可能学习压力太大了，但更多的，我想，你还是自己多和他沟通沟通吧？”林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从顾惑住院，林寻的心都跟着紧了紧，生怕哪天说错话，影响到了孩子。

  “从上次你离开他之后，你们就没见过面，去年过年的时候，也是严令静止他不许出门，这样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孩子心里装着事，他不愿意说，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知道，辛苦你了，林老师，我会多和他联系的，我是怕……哪天我突然离开了，扬扬他等不到我的下文……至少，现在他的手机使用时间有限，我少说一点，也少让孩子担心。”说着说着，伴随着几声咳嗽，顾惑就开始呕吐……

  林寻赶忙站起身，帮着顾惑顺气，“少说点话。”

  “我没事，迟早要死的。”顾惑被林寻扶着躺好，他看着一旁的窗户，“只要能撑到扬扬毕业，该让他知道的都会知道的。”

  听顾惑提到这个，林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坐下，和顾惑好好谈谈：“扬扬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在很早之前，他就告诉我他知道他自己不是亲生的，我不清楚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我们说漏了什么。”

  “扬扬他……其实不傻，只是不愿意说。去年暑假的一天，凌晨两点多，他给我发消息说‘爸爸，别不要我’，他告诉我他生活的很好，让我好好照顾自己。”顾惑声音中带着悲伤与不舍，那一刻他多想立刻回到顾子扬身边，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不给孩子添麻烦是最好的。

  “扬扬爸……你说的对，孩子不傻……他比我想象的更懂事。”林寻叹着气，无助的……颓废的坐着。

  脑子里的思绪揉成一团，他该怎么告诉顾惑，顾子扬的精神状态极差，又该怎么告诉孩子，他的爸爸时日不多了……

  什么话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第一次接到医院的消息，顾惑因为过度劳累住院，那一刻他才明白顾惑有多爱扬扬，是他永远也比不了了的。

  “林老师，扬扬他……以后就拜托你了，等他高考完就什么都告诉他吧，至少在我死之前还能看看他……至少还能，再当几天他的爸爸……”

  说着，顾惑仰起头，“哎……还记得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每天想方设法惹我生气，现在想想，孩子他……受苦了。”

  “以前觉得扬扬喜欢你，把扬扬送到你这里，早知道事情这样，当时我自己养着好了。”顾惑看着林寻笑了笑，缓解了空气沉重的气氛。

  林寻也打趣着，“你也不怕把孩子养出毛病来。”

  两人说着话，但话题转变的很快，等到只有顾惑一个人的声音时，气氛又变得凝重。

  “扬扬除了我和他妈妈……害～和我妻子，没有什么亲人，我妻子当年嫁给我，也是受了委屈，跟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当年婉怡她身子骨弱，生育会对她造成较大的伤害，我们领养了扬扬，婉怡就跟她家里人断绝了往来，为了照顾好他们母子，我拼命赚钱，就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可惜了……我没保护好他们任何一个人。”

  “扬扬小的时候，他的教育都是我妻子在管，我知道……她的死也给扬扬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扬扬见我喝酒会难受，会跪着求我，会哭着闹着，最后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惹我动手。”

  “扬扬他……以前可爱笑了，也怕疼，爱哭，我以前常常在想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爱哭，但后来……当我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身上，他一声不吭的时候我才懂了……那个会关心会疼他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也懂，所以所有委屈都自己抗着。”

  “最开始的时候会哭会躲，不过好像因为我的一次住院，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从那以后，扬扬他像不知道疼一样，主动承受着不该他承受的，变得更礼貌更懂事，无条件的服从我的话，哪怕下一秒他会疼的晕过去，他也绝不会动弹一下。”

  “我那时候也真是，定了那么多不切实际的规定，但他都一一记着，一一遵守，我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不给他任何的生活费，甚至连他一天吃几顿饭都不知道……”

  “有一天，我喝多了回家晚了，路过一家饭店，我看到他在里面擦着桌子，忙来忙去……但我还是走了，我坐在家里等他回家，那天是他的生日，我看着他乖巧的跪着，却什么也不敢说，他的生日也是他妈妈的忌日，我看见他就会想起他妈妈离开的那天……直到看到我喝酒才说一些刺激我的话。我打了他，很重……”

  “那时候他疼的一直哭……一直哭……”

  “但也不出声，我侧身看着，看着豆大的眼泪在地板上聚集，看着他颤抖的厉害，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连一个成年人都做不到，他就那样忍了整整一年。”

  “一年啊……我都已经记不清打了孩子多少下，偶尔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又觉得心里烦躁……有时候巴掌扇在他脸上，他都要调整位置给我一个好下手的地方，我是真的……对不起他……”

  话语结束，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顾惑面对着林寻，缓缓开口。

  “他是一个好孩子，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林老师……谢谢你这近两年来对孩子的照顾。”

  “这是什么话，照顾扬扬是我应该做的。”林寻帮着顾惑盖好被子，就先行离开，他还得赶回去接孩子。

  顾子扬是顾惑的希望，扬扬不能有事，但……扬扬也不能知道顾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