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重来，仍要爱你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王橹杰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屏幕，心脏跳得飞快，像上一世第一次给穆祉丞发私信的时候一样，既期待又惶恐，怕自己这句话越界了，又怕穆祉丞看不懂他藏在这句话里的、松动的心意。

　　没等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穆祉丞的消息回了过来，依旧是温柔的、不带一点压迫感的语气：【没事就好，我已经在车上了，你也早点回宿舍休息，别再练了，膝盖要紧。】

　　后面还跟了个乖乖的小猫表情包，和上一世他总爱发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橹杰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穆祉丞”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很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发生了变化。

　　王橹杰依旧会给穆祉丞回消息，语气还是带着对前辈的恭敬，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穆祉丞问他膝盖好点没，他会拍一张换药的照片发过去，说“好多了，谢谢师兄关心”；穆祉丞给他发新练的demo，他会认认真真地给出自己的建议，甚至会把自己弹的钢琴伴奏发过去，说“师兄看看这个版本合不合适”；穆祉丞说北京降温了，他会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发出去一句“师兄也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他依旧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却也不再拼命往后退了。他筑起的那道高墙，已经被穆祉丞的温柔，撞开了一道缺口，风从缺口里吹进来，带着满心的暖意，还有压不住的、疯长的爱意。

　　穆祉丞从来不会逼他，也不会追问前世的事，只是顺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他能感受到王橹杰的松动，像一只终于肯放下防备的小兽，愿意从壳里探出一点头，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很有耐心。上一世，王橹杰用了四年的时间，才敢把藏在心底的爱意说出口。这一世，他愿意等，等王橹杰放下所有的顾虑，愿意朝他伸出手。

　　没过多久，公司就发了通知，要办一场三代四代的联合公演，让三代的师兄们回重庆，带四代的师弟们准备合作舞台，算是给师弟们引流，也算是家族的常规联动。

　　通知发下来的那天，四代的练习室里炸开了锅，左奇函和张桂源围着通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猜着会是哪个师兄带他们，只有王橹杰，看着通知上的“三代师兄联合参与”几个字，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穆祉丞的脸。

　　他会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穆祉丞现在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巡演、综艺、商务，连轴转不停，哪里有时间回重庆待半个月，带他们排舞台。

　　可他心里，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穆祉丞了。上次运动会的匆匆一见，还有舞蹈室里他蹲下来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出现，连梦里，都是穆祉丞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们正在声乐课上练歌，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声乐老师笑着朝门口招了招手，说了句“来了啊”，王橹杰握着歌词本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穆祉丞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对着老师微微躬身问好，然后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人，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王橹杰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王橹杰的呼吸瞬间就停了，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连耳尖都悄悄泛红了。

　　他真的来了。

　　教室里的少年们都炸开了，纷纷站起来喊“师兄好”，穆祉丞笑着应了，对着大家挥了挥手，语气软乎乎的：“大家好，我是穆祉丞，接下来半个月，会和大家一起准备公演的舞台，麻烦大家多多关照啦。”

　　声乐老师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安静一下，这次恩仔回来，主要负责带橹杰、桂源、奇函他们这个四人舞台，接下来的排练，就辛苦恩仔了。”

　　王橹杰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穆祉丞，要带他们的舞台？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都能见到穆祉丞，每天都能和他待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慌乱，怕自己在他面前露馅，怕自己控制不住眼底的爱意。

　　穆祉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着他的方向，悄悄弯了弯眼睛，比了个口型：“别紧张。”

　　下课之后，队友们都围着穆祉丞叽叽喳喳地说话，问他舞台的想法，问他最近的行程，只有王橹杰，抱着歌词本，坐在角落的位置，没敢凑过去，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看歌词，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穆祉丞说话的声音。

　　那熟悉的、软乎乎的声音，他听了两辈子，怎么听都听不够。

　　“橹杰，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橹杰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到穆祉丞站在了他的桌子前，笑着看着他，身后的张桂源和左奇函都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俩。

　　王橹杰的脸瞬间就热了，赶紧站起身，微微躬身：“穆祉丞师兄。”

　　“不用这么客气。”穆祉丞笑了笑，把手里的舞台分part表递给他，“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分part，你看看，你的vocal部分我给你留了最多的，你嗓音条件好，很适合这首歌，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再改。”

　　王橹杰接过分part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穆祉丞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王橹杰赶紧收回手，低下头看着分part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得很认真，穆祉丞分的part很合适，完全贴合他的音域，甚至连他唱歌的换气习惯都考虑到了，连转音的细节都标了出来，和上一世他们一起练歌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什么都记得。

　　“很合适，谢谢师兄。”王橹杰抬起头，看着穆祉丞，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敷衍。

　　“那就好。”穆祉丞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亮得像盛了星星，“那今天晚上没课，我们来琴房顺一下这首歌？我听你之前发我的钢琴伴奏了，弹得特别好，正好我们合一下。”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答应，可脑子里瞬间又冒出来上一世的画面，他和穆祉丞在琴房里练歌，被代拍拍到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他蹭穆祉丞的热度，说他倒贴。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握着分part表的手微微收紧，刚想找借口拒绝，就听到穆祉丞轻声说：“琴房我已经订好了，最里面那间，隔音最好，不会有人打扰的。”

　　他一句话，就打消了王橹杰所有的顾虑。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

　　王橹杰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麻烦师兄了。”

　　旁边的张桂源和左奇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光芒。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王橹杰见到穆祉丞师兄躲都来不及，现在居然答应单独去琴房练歌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穆祉丞像是没看到他们俩八卦的眼神，笑着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不麻烦，那晚上七点，琴房见？”

　　“好。”

　　晚上七点，王橹杰准时到了琴房。

　　最里面的那间琴房，灯已经亮了，穆祉丞已经到了，正坐在钢琴前，翻着琴谱，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来了？坐。”

　　王橹杰关上门，反锁了门扣，才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琴房不大，两个人坐得很近，他能闻到穆祉丞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洗衣液的香气，和上一世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得很快，指尖都有点发麻，只能假装整理琴谱，掩饰自己的慌乱。

　　“先试试合一遍？”穆祉丞把谱子摆好，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弹伴奏，我唱主歌，副歌我们一起，好不好？”

　　“好。”王橹杰点了点头，指尖放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旋律舒缓，歌词细腻。王橹杰的钢琴弹得很稳，指尖在琴键上流畅地划过，穆祉丞的声音响了起来，软乎乎的，却带着很强的共情力，每一句都唱得恰到好处。

　　王橹杰一边弹，一边忍不住侧头看他。灯光落在穆祉丞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唱歌的时候很认真，眼睛微微闭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上一世无数个和他一起练歌的夜晚，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王橹杰甚至觉得，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些生离死别，那些跨越生死的重来，都只是一场梦。他们还是在一起的，他还是会叫他哥哥，穆祉丞还是会叫他橹橹，还是会在练完歌之后，偷偷在琴房里吻他的嘴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副歌部分，王橹杰跟着一起唱了起来。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和穆祉丞的声音合在一起，意外的契合，像天生就该在一起一样。

　　一曲终了，琴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钢琴的余音，还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穆祉丞转过头，看着王橹杰，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橹杰，你唱得太好了，我们俩的声音太合了。”

　　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叫他“橹杰”，而不是“王橹杰师弟”。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缩，耳尖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避开了穆祉丞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声音有点发紧：“是师兄教得好。”

　　穆祉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逗他，只是翻开谱子，指着其中一段，轻声说：“这里的转音，你刚才唱的时候，气息有点不稳，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王橹杰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气息不稳，穆祉丞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没有，就是刚才有点紧张。”王橹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用紧张，就我们两个人，放松就好。”穆祉丞笑了笑，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润润嗓子，我们再练几遍，慢慢找感觉就好。”

　　王橹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传过来，一直暖到了心底。水杯是温的，刚好是他习惯的温度，不烫嘴，也不会凉。

　　他什么都记得。

　　那天晚上，他们在琴房里练到了很晚。一遍一遍地合歌，调整细节，穆祉丞很有耐心，一点点帮他抠细节，纠正他的气息，王橹杰学得也很快，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中途休息的时候，王橹杰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穆祉丞正拿着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才练歌的时候录的音频。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就慌了。

　　他的锁屏虽然换成了纯黑的，可他的壁纸，还是穆祉丞的照片。刚才他急着去接水，忘了锁屏，穆祉丞会不会看到了？

　　王橹杰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机拿过来，手忙脚乱的，连水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了一点。

　　穆祉丞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把手机递回给他，没有提壁纸的事，只是轻声说：“刚才你唱的这段，我录下来了，你听听，这里的处理特别好，比刚才进步太多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没有一点追问，没有一点调侃，给足了他体面和台阶。

　　王橹杰接过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心里有点失落。他低着头，解锁了手机，点开音频，假装认真地听着，耳朵却红得厉害。

　　他不知道的是，穆祉丞早就看到了。

　　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屏幕亮了起来，壁纸是他去年生日会的舞台照。那张照片，他自己都快忘了，却没想到，王橹杰还存着，设成了壁纸。

　　那一刻，穆祉丞的心脏又酸又软，差点就红了眼眶。

　　他就知道，王橹杰从来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放下过。他的推开，他的疏离，他的陌生，全都是装出来的。他的小孩，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把他放在心尖上，藏得好好的。

　　他没有戳破，他不想逼他。他愿意等，等王橹杰自己愿意，把藏在心底的话，说给他听。

　　练到凌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琴房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橹杰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赶紧站起身，对着穆祉丞说：“师兄，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打扰你这么久，不好意思。”

　　“没事，不打扰。”穆祉丞收拾着谱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皱了皱眉，“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王橹杰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来的时候没下雨，就没带。”

　　“我带了，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宿舍。”穆祉丞拿起放在一边的伞，笑着说。

　　王橹杰想拒绝，可看着穆祉丞眼里的温柔，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师兄”。

　　两个人走出公司大楼，雨下得不算小，穆祉丞撑开伞，把伞往王橹杰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王橹杰看到了，赶紧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有点急：“师兄，你伞歪了，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淋。”穆祉丞笑了笑，又把伞推了回去，“你膝盖还有伤，不能淋雨，不然该疼了。”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瞬间就堵得厉害。

　　雨夜里，路灯的光昏黄，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憋了几个月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穆祉丞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着他。雨夜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星光，他看着王橹杰，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想对你好。”

　　“橹杰，不管你怎么躲，怎么推开我，我都想对你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王橹杰的心上。他看着穆祉丞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熟悉的温柔和执拗，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他筑起的那道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王橹杰赶紧别过脸，不想让穆祉丞看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穆祉丞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伸出手，想抱抱他，可最终还是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好了，不哭了，我们先回宿舍，好不好？雨越下越大了。”

　　王橹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逼着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跟着穆祉丞，继续往宿舍走。

　　伞依旧往他这边偏着，穆祉丞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却一点都不在意。

　　到了宿舍楼下，王橹杰停下脚步，看着穆祉丞，声音还有点发哑：“师兄，我到了，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伞你拿着，我跑上去就好。”

　　“没事，伞你拿着吧，明天排练再给我就好。”穆祉丞把伞柄塞到他手里，笑着说，“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排练，别迟到了。”

　　“好。”王橹杰握着伞柄，上面还留着穆祉丞的温度，他看着穆祉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声说，“师兄，路上注意安全。还有……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穆祉丞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王橹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穆祉丞还站在雨里，看着他的方向，看到他回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王橹杰的心脏又酸又软，也朝他挥了挥手，才转身上了楼。

　　回到宿舍，他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全是穆祉丞的样子，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他翻来覆去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和穆祉丞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很久，最终发出去了一句话。

　　【师兄，你到家了吗？衣服都湿了，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分钟，穆祉丞就回了过来：【刚到家，放心吧，我马上就去洗。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后面跟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王橹杰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笑，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埋进了枕头里。

　　他好像，真的躲不掉了。

　　也不想再躲了。

　　哪怕重来一次，哪怕知道结局可能是万劫不复，他还是会忍不住，奔向穆祉丞。

　　这是刻在他两辈子的骨血里的，改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