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秋来得悄无声息,一场连绵的雨落下来,练功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梧桐叶被打湿,落了满地的金黄。2
😺😺😺
王橹杰的生活依旧被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变了。
他还是会给穆祉丞回去客气又疏离的消息,依旧是那句翻来覆去的“谢谢师兄关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消息他会翻来覆去看几十遍,穆祉丞发来的语音,他会戴着耳机,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反复听到手机发烫。
穆祉丞从来不会逼他承认什么,也不会再追问前世的事,他的消息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像初秋的风,不灼人,却能一点点吹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会在王橹杰他们公演前一天,发来一句【明天公演加油,我相信你,舞台一定会很棒】,王橹杰嘴上没说,却在第二天上台前,看着这句话,原本紧张得发紧的心脏,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他会在翻唱了新歌之后,第一时间把demo发过来,说【你帮我听听,这里的转音是不是有点怪】,王橹杰会认认真真听上十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出来,明明可以一句话带过,却还是忍不住打了长长的一段分析,发出去之后又后悔,怕自己露了馅,赶紧补一句“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师兄唱得已经很好了”。
穆祉丞会很快回过来一个笑着的表情包,说【还是你懂我,我就觉得这里不对,我再改改】,没有多余的追问,却让王橹杰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甚至会在随口提了一句重庆最近降温,练完舞总想吃点热乎的之后,第二天就让黄朔给他们带了一大袋热乎乎的关东煮,说是自己回重庆录物料,顺手买的,让黄朔分给四代的师弟们,可王橹杰拿到的那一碗里,全是他上一世最爱吃的食物,连汤的口味,都是他习惯的微辣。
王橹杰捧着那碗热乎乎的关东煮,坐在练功房的角落,一口一口吃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也模糊了他的眼眶。
他怎么会不知道,哪里是顺手买的。
穆祉丞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爱吃的东西,记得他唱歌的习惯,记得他舞台上的小细节,记得他所有藏在沉默里的小心思。
他筑起的那道高高的、冰冷的墙,在穆祉丞日复一日的温柔里,已经裂了密密麻麻的缝,风一吹,就灌进满心的暖意,还有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恐惧。
他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控制不住心底的爱意,就会再次把穆祉丞拖进上一世的风雨里。他怕自己给不了他光明的未来,只会毁了他本该坦荡的花路。
张桂源看着他对着一碗关东煮发呆,伸手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最近不对劲啊王橹杰,以前穆祉丞师兄给我们带东西,你眼睛都亮了,现在怎么魂不守舍的?还有,你最近怎么老对着手机笑啊?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王橹杰猛地回过神,赶紧擦了擦眼角,把碗放在一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别瞎说。就是训练有点累,走神了。”
他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舞蹈服,丢下一句“我去加训了”,就快步走进了舞蹈室,关上了门,把队友们的起哄声都隔在了外面。
空无一人的舞蹈室里,镜子映出他泛红的眼眶,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他打开音乐,是穆祉丞上一世最喜欢跳的那支舞,熟悉的旋律响起来,他跟着节奏动了起来,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舞蹈里,旋转、跳跃、卡点,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直到体力透支,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嘶——”
尖锐的痛感从膝盖传来,王橹杰倒吸一口凉气,撑着地板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腿的膝盖已经动不了了,旧伤复发的地方,瞬间就肿了起来,连带着整条腿都麻了。
这是他上一世就落下的旧伤,练高难度动作的时候摔的,阴雨天就会疼,刚才他太急着发泄情绪,没注意动作,狠狠磕在了地板上,旧伤一下子就爆发了。4
风湿病吗😁
他咬着牙,撑着墙壁慢慢挪到墙边坐下,掀起裤腿一看,膝盖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刚好这个时候,黄朔推门进来了。他这次回重庆录家族的联动物料,刚结束就想着来看看四代的队友们,一进门就看到王橹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膝盖肿得不成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王橹杰?你怎么了?摔了?”
“没事,”王橹杰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发虚,“就是练舞的时候没注意,磕了一下,旧伤犯了,歇会儿就好。”
“都肿成这样了还没事?”黄朔皱着眉,蹲下来想碰又不敢碰,“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药去。”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下意识就给穆祉丞发了条消息。这段时间穆祉丞一直问他王橹杰的情况,他也没多想,就顺手把这事说了。
【恩仔,王橹杰练舞摔了,膝盖旧伤复发,肿得特别厉害,我去给他找药去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穆祉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黄朔刚接起电话,就听到穆祉丞带着点急的声音,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心:“朔哥,他怎么样?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现在在哪?”
“就在重庆公司的舞蹈室呢,”黄朔被他问得一愣,赶紧说,“刚摔的,膝盖肿得老高,他不肯去医院,说歇会儿就好,我正给他找药去呢。”
“你别乱找药,他对普通的跌打药过敏,你找不到的。”穆祉丞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过去,你在那陪着他,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他乱揉,知道吗?”
黄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恩仔你现在在重庆?”
“嗯,刚录完物料,还没走。”穆祉丞没多说,只丢下一句“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黄朔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可也没多想,赶紧跑回舞蹈室,陪着王橹杰坐着,给他递了瓶水,嘴里念叨着:“你也太拼了,练舞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啊,旧伤都这样了还加训。”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忍着膝盖的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满脑子都是穆祉丞,是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摔了腿,穆祉丞连夜从北京飞回来,蹲在他床边,给他上药,红着眼眶骂他“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是穆祉丞每天给他带饭,扶着他去训练,陪着他做康复训练,整整一个月,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柔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拍得他心脏发疼。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舞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橹杰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穆祉丞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医药袋,喘着气,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肿起来的膝盖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王橹杰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他怎么来了?
黄朔看到穆祉丞进来,赶紧站起身:“恩仔,你来了。”
穆祉丞点了点头,目光没从王橹杰身上移开,对着黄朔说:“朔哥,你先出去一下,我给他上药,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过来。”
黄朔愣了一下,赶紧应了声“好”,转身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舞蹈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穆祉丞拎着医药袋,一步步朝着王橹杰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怕吓到他一样。他走到王橹杰面前,蹲了下来,把医药袋放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旧伤没好全,就练这么狠的动作?”
他的声音很软,没有一点逼迫的意思,只有纯粹的担心,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王橹杰心里最软的地方。
王橹杰的身体僵得厉害,指尖攥着地板,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师兄,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不麻烦你的。”
“不麻烦。”穆祉丞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心疼更浓了,他打开医药袋,拿出里面的药膏、棉签和冰袋,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你对别的药过敏,乱用会起疹子,他们找不到你能用的这款。”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对普通跌打药过敏这件事,上一世只有穆祉丞知道。那时候他刚摔了腿,队友给他拿了药,涂了之后没两个小时就起了一身的疹子,还是穆祉丞连夜跑了好几家药店,给他找来了这款不过敏的药膏,之后就一直记着,再也没让他用过别的药。
这件事,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
穆祉丞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王橹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低着头,拧开药膏的盖子,指尖微微泛白,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和上一世无数个给他上药的夜晚,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别过脸,看向窗外,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别动。”穆祉丞轻轻按住了他的腿,怕他乱动扯到伤处,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过来,烫得王橹杰浑身一僵。
他先拿过冰袋,用毛巾裹好,小心翼翼地敷在他肿起来的膝盖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嘴里还轻声叮嘱着:“先冰敷一会儿,消消肿,不能直接揉,越揉越严重。你也是,都练了这么多年舞了,怎么还不知道这点?”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王橹杰的心脏,把他筑起的那道高墙,冲得摇摇欲坠。
王橹杰低着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能说出一句话,声音还有点发颤:“谢谢师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接冰袋,却被穆祉丞轻轻按住了手。
穆祉丞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橹杰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后背紧紧贴住墙壁,不敢再看他。
穆祉丞的指尖悬在半空,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却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只是收回手,继续给他敷着冰袋,语气依旧是温柔的,没有一点变化:“没事,我帮你就好,你坐着别动,扯到伤更麻烦。”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舞蹈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冰敷了十几分钟,穆祉丞才拿开冰袋,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涂在他青紫的膝盖上,动作熟练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药膏清清凉凉的,涂上去之后,尖锐的痛感瞬间就缓解了很多。和上一世,他给自己涂药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触感,一模一样的温度。
王橹杰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推开他,是在保护他,可他从来没有问过,穆祉丞想要的是什么。上一世的悲剧,真的是因为他的爱吗?还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因为他们没能一起扛过去?
他以为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就是对他好,可他不知道,他的推开,对穆祉丞来说,才是最伤人的刀。
穆祉丞上完药,给他贴好了膏药,才慢慢站起身,把东西都收进医药袋里,放在他旁边,轻声叮嘱着:“这个药膏每天涂两次,早晚各一次,贴的膏药十二个小时换一次。这几天别练舞了,也别乱走,好好休息,阴雨天别受凉,不然旧伤会更严重。”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注意事项,都是上一世他反复叮嘱过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王橹杰的心上。
王橹杰低着头,看着膝盖上平整的膏药,喉咙发紧,半天才能说出一句:“谢谢穆祉丞师兄,麻烦你了。”
“不麻烦。”穆祉丞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王橹杰,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也知道你在躲什么。”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穆祉丞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星光,里面全是他熟悉的温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委屈和坚定。他没有戳破,没有逼他承认前世的事,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但是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都在。”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橹杰锁了很久的心房。
他憋了几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他赶紧别过脸,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穆祉丞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伸手抱抱他,却又怕吓到他,最终只是把纸巾递到了他手里,轻声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药放在这里了,记得按时涂。有事,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再多说一句,没有给他一点压力。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舞蹈室里又只剩下王橹杰一个人,他才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地哭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推开他,是唯一能保护他的方式。可他现在才发现,他的推开,他的隐瞒,他的自以为是,从来都没有让两个人好过一点。
他爱了穆祉丞两辈子,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怎么可能真的推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王橹杰坐在地板上,看着旁边的医药袋,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重来一次,他们可以不一样。
或许,他可以不用再推开他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穆祉丞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去了一句话。
【师兄,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只回那句干巴巴的“谢谢师兄关心”,第一次,主动多说了一句话。
千里之外的车上,穆祉丞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眼眶却红了。
没关系。
橹橹,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放下所有顾虑,愿意走向我的那天。
哪怕等多久,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