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扑向电脑屏幕。
画面里,我妹妹林恬被绑在那张手术床上,肚子大得像怀胎九月。她的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很大,正在拼命挣扎。
“恬恬——”我喊出声,手去抓屏幕,好像能透过那块玻璃把她拉出来。
他在后面笑了。
“别急,”他说,“她还有三天才熟。”
我转过身,扑过去抓他的衣领。
“你把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
他轻轻一推,我就跌坐在地上。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她来找你啊,”他说,“三天前就来了。你在睡觉,我就请她先去下面等一会儿。”
三天前。
我三天前确实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软,还以为是孕期反应。
他在我喝的水里放了东西。
“你想干什么?”我盯着他,声音抖得厉害。
他歪了歪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我们结婚三年,没让我爸妈来看过你?”
我愣住了。
他没有爸妈。
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我爸妈,”他慢慢说,“就在下面。”
他指了指地板。
“第一个罐子,是我妈。第二个,是我爸。”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杀了他们?”
“吃了他们,”他纠正我,“跟吃你那个一样。只不过他们太老,不好吃。没有小的嫩。”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扶着我坐到椅子上。
“别怕,念念,”他说,“你不一样。你是最好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编号、备注。
2019.3.12 第一胎 女 七周 已食用
2019.7.4 第二胎 男 九周 已食用
2020.1.21 第三胎 女 十二周 已食用
……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样的记录。一直翻到最后,最新的一条——
2024.11.2 第二十三胎 女 二十八周 待产
二十八周。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七个月,刚好二十八周。
“你不是我的第一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笑了笑。
“你是第二十三个。”
“那前面那些……”
“她们都走了,”他说,“生下东西,就走了。”
我的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你杀了她们?”
“我没杀,”他说,“她们自己死的。生完就死了,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关系,你不一样。你是最好的,应该能活久一点。”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挤在一起,最后只挤出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丝温柔。
“因为那天在医院,我看见你哭,”他说,“你躺在手术台上,孩子流出来的时候,你哭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就想,这个妈妈舍不得孩子,她一定是个好妈妈。好妈妈生的东西,一定最好吃。”
我想吐。
可我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又敲了几下键盘。监控画面切换,变成另一个角度——
那是地下室的全景。
我看见林恬被绑在手术床上,她的肚子正在动。
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蠕动,一下,一下,从左边滑到右边,从下面顶到上面。她的肚皮被顶出一个个凸起,像无数只小手在找路。
她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快看,”他说,语气里带着兴奋,“它要出来了。”
我盯着屏幕,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林恬的肚子在变形——不是正常的生产,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撕。她的肚皮被撑成半透明,我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在挣扎。
然后,她的肚脐眼裂开了。
不是流血,是裂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
一只小手从那个裂口里伸出来。
小小的,五根手指,指甲盖还没长全。
跟我昨晚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着,好像在找什么。
我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它在找谁。
它在找我。
那只手,那个还没完全爬出来的东西——它在找我。
屏幕里,林恬的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闷在胶带里的尖叫。她的肚脐裂口被撑得更大,一个脑袋正在往外钻。
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小小的头骨上。
它睁开眼睛。
隔着屏幕,它看向我。
它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
它笑了。
它对着我笑了。
然后它张开嘴,喊了一声。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看懂了它的口型。
它在喊——
“姨妈。”
我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