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气氛凝滞得像要滴出水来。
萧若风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萧若瑾坐在龙案后面，看着他，目光复杂。
兄弟俩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萧若瑾叹了口气。
“起来吧。”
萧若风没有动。
“皇兄若是不答应臣弟的请求，臣弟就跪着不起来。”
萧若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威胁朕？”
萧若风摇摇头。
“臣弟不敢。臣弟只是求皇兄，放过无辜的人。”
萧若瑾沉默了一会儿。
“雷梦杀调任西南，是正常的人事调动。秀水山庄查账，是例行的核查。朕做的每一件事，都合乎法度。”
萧若风抬起头，看着他。
“皇兄，你我兄弟，真的要这样说话吗？”
萧若瑾的目光闪了一下。
“那你让朕怎么说？”
萧若风看着他。
“皇兄，臣弟究竟做错了什么，让皇兄如此猜忌？”
萧若瑾沉默了。
萧若风继续说：“臣弟自幼追随皇兄，从未有过二心。当年父皇遗诏上写的是臣弟的名字，臣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了它，亲手把皇兄扶上龙椅。这些年，臣弟镇守边疆，平定叛乱，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皇兄，臣弟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容不下臣弟？”
萧若瑾的脸色变了。
“容不下你？朕若容不下你，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说话？”
萧若风看着他。
“那皇兄为何要动臣弟的师兄弟？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为北离流过血，为皇兄拼过命。二师兄雷梦杀，当年平定八王之乱，身负七处刀伤，差点死在战场上。柳月师兄，为了给朝廷筹措军饷，变卖了秀水山庄一半的家产。这些人，皇兄都忘了吗？”
萧若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朕没有忘。但朕是皇帝！皇帝做事，需要向你解释吗？”
萧若风愣住了。
萧若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七弟，朕问你，朝堂上下，谁不知道你琅琊王贤名远播？谁不知道你功高盖世？谁不知道你手下有一帮肯为你卖命的兄弟？”
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让朕怎么想？”
萧若风看着他。
“皇兄，臣弟从未想过……”
“你没想过，但别人会想。”萧若瑾打断他，“那些大臣会想，那些将领会想，天下人都会想。想你这个贤王，什么时候会取代朕这个平庸的皇帝。”
萧若风的眼眶红了。
“皇兄，臣弟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萧若瑾沉默了。
他看着萧若风，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三皇兄”的弟弟，看着这个把皇位拱手让给他的弟弟。
他想起小时候，萧若风生病，他守在床边一夜没睡。想起萧若风第一次练剑，是他手把手教的。想起父皇驾崩那天，萧若风跪在他面前说“三皇兄，以后我护着你”。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疼。
可他不能心软。
他是皇帝。
“七弟，”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朕不是不信任你。但朕是皇帝，皇帝要考虑的，比你多。”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你的师兄弟们，朕不会再动。但你也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朕能控制的。”
萧若风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皇兄……”
“退下吧。”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弟，告退。”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萧若瑾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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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风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明晃晃的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师兄说得对。
他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
退到最后，就是悬崖。
可他还能怎么办？
那是他的亲哥哥。
是皇帝。
“若风。”
一个声音传来。
萧若风转头，看见凤九歌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他愣住了。
“九歌？你怎么来了？”
凤九歌走到他面前。
“我不放心你。”
萧若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却很温暖。
“我没事。”
凤九歌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萧若风握紧她的手，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吧，回家。”
凤九歌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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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琅琊王府，雷梦杀他们都在等着。
看见萧若风回来，雷梦杀第一个冲上去。
“若风！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萧若风看着他，看着这些为他担心的师兄弟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二师兄，没事了。皇兄答应，不会再动你们。”
雷梦杀愣了一下。
“真的？”
萧若风点点头。
雷梦杀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那你呢？他怎么说你？”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事。”
“没事？”雷梦杀瞪眼，“你这样子叫没事？”
萧若风摇摇头。
“二师兄，真的没事。”
雷梦杀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月走过来，拍拍萧若风的肩。
“若风，不管怎样，我们都在。”
顾剑门点点头。
“对，都在。”
墨晓黑沉默地站在一旁，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轩轻轻吹起箫来，曲子舒缓而温柔。
君玉从树上探出头。
“若风，喝酒。”
萧若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许多。
“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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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众人喝了很多酒。
雷梦杀喝得最多，一边喝一边念叨。
“若风，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师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萧若风笑着点头。
“我知道。”
柳月趴在桌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顾剑门扶着他，自己也摇摇晃晃。
墨晓黑难得喝多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洛轩的箫声断断续续，显然是也喝高了。
君玉躺在树上，手里还握着酒壶，已经睡着了。
萧若风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人是他的师兄弟，是他的家人。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在。
凤九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若风。”
萧若风转过头，看着她。
凤九歌握住他的手。
“记住我说的话。”
萧若风愣了一下。
“什么话？”
凤九歌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和凌尘周全。”
萧若风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九歌……”
凤九歌摇摇头。
“别说了。记住就行。”
萧若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
“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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