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先是虎贲军的指挥权。
那天,一道圣旨送到琅琊王府,说是陛下体恤琅琊王辛劳,特将虎贲军暂交兵部直辖,让他好好休息。
萧若风接旨的时候,面色如常。
“臣,领旨。”
传旨的太监走后,雷梦杀一拳砸在桌上。
“若风!虎贲军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凭什么收回去?!”
萧若风摇摇头。
“二师兄,别说了。”
“不说?我不说能行吗?”雷梦杀眼睛都红了,“你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就会再进一步!你这样退让下去,迟早退无可退!”
萧若风看着他。
“二师兄,那你让我怎么办?抗旨?”
雷梦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抗旨?
那是死罪。
他自己死不要紧,可若风有妻有子,有整个琅琊王府。
他不能。
“若风……”雷梦杀的声音低下来,“我不甘心。”
萧若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二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雷梦杀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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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第二道圣旨又来了。
这次是削减琅琊王府的护卫。
原本五百人的护卫编制,被裁到三百人。理由是“国库紧张,需节流开支”。
萧若风依旧接旨。
“臣,领旨。”
送走传旨太监,柳月忍不住了。
“若风!这算什么节流?整个天启城谁不知道,琅琊王府的护卫是自己养的,从不花国库一分钱!”
顾剑门也附和。
“就是!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萧若风看着他们,苦笑。
“我知道。”
“知道你还接旨?!”柳月急了。
萧若风叹了口气。
“四师兄,我不接旨,能怎样?”
柳月愣住了。
萧若风看着门外。
“他是皇帝。他想做什么,我拦不住。”
柳月沉默了。
墨晓黑站在角落里,忽然开口。
“……若风,我们都在。”
萧若风转过头,看着他。
墨晓黑没有多说话,但那几个字,比什么都重。
萧若风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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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圣旨来的时候,是限制他出入宫廷的次数。
原本可以随时进宫请安,现在每月只能三次,还需提前递牌子。
萧若风依旧接旨。
“臣,领旨。”
这一次,连洛轩都忍不住了。
“若风,陛下这是要把你彻底隔绝在外啊。”
萧若风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六师兄,”萧若风打断他,“他是皇帝。”
洛轩沉默了。
萧若风看着他们,看着这些陪他一起长大、一起拼命的师兄弟。
“各位师兄,我知道你们为我担心。但有些事,真的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笑了笑。
“只要北离安定,只要皇兄坐得稳,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雷梦杀看着他,眼眶泛红。
“若风,你……”
萧若风摇摇头。
“二师兄,别说了。来,喝酒。”
他拿起酒坛,给每人倒了一碗。
“敬各位师兄。”
众人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而明亮。
可他们都知道,那笑容下面,藏着多少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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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众人都喝多了。
雷梦杀搂着萧若风的肩,含糊不清地说:“若风,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师兄……我们都在……”
萧若风点点头。
“我知道。”
柳月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顾剑门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墨晓黑难得没有沉默,端着酒碗,对着萧若风举了举。
“……喝了。”
萧若风笑着和他碰了碰碗。
洛轩吹起箫来,曲子悠扬,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君玉坐在树上,看着这一幕,难得没有睡觉。
凤九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看见萧若风的笑,看见他眼里的疲惫,看见他强撑着的坚强。
她的心,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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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师兄弟们陆续散去。
萧若风送走最后一个,转身回来,看见凤九歌还站在院子里。
“九歌,怎么还不睡?”
凤九歌看着他。
“等你。”
萧若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屋。”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
萧凌尘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小脸上带着笑。
萧若风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九歌。”
“嗯?”
“你说,凌尘长大以后,会怪我吗?”
凤九歌愣了一下。
“怪你什么?”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怪我太软弱。怪我守不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凤九歌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若风,凌尘不会怪你。”
萧若风看着她。
凤九歌的目光很平静。
“因为他会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守护家人的人。”
萧若风的眼睛,微微泛红。
“九歌……”
凤九歌靠在他肩上。
“若风,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凌尘都在。我们不会怪你,只会陪着你。”
萧若风揽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谢谢你,九歌。”
凤九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月光如水。
现在,她只想陪着他。
不管前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