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宜嫁娶。
天还没亮，学堂里就已经忙开了。
雷梦杀带着几个师弟在院子里摆桌椅，一边摆一边喊：“这张放这儿！那张放那边！别挤在一起！”
柳月和顾剑门负责挂红绸。两人爬上爬下，一会儿嫌对方挂歪了，一会儿嫌自己挂低了，吵得不可开交。
“你往左一点！”
“明明是你那边歪了！”
“放屁！我这边直得很！”
墨晓黑站在下面看着，面无表情地开口：“都歪了。”
两人低头一看，果然都歪了。
洛轩在一旁笑出声来。
君玉难得从树上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说是要“占个好位置”。雷梦杀问他怎么不睡觉了，他说：“七师弟成亲，一辈子就一次，得看着。”
司空长风从雪月城赶了回来，带了一坛百年老酒。他把酒坛放在主桌上，郑重其事地说：“师父交代的，一定要亲自交给小师兄。”
姬若风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迎客。每来一位客人，他就高声通报：“某某某到——贺礼某某件——”
唐怜月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一个进来的人。姬若风小声说：“唐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用这么紧张吧？”唐怜月看他一眼，不说话。
李心月带着小寒衣在屋里陪着凤九歌。
凤九歌穿着大红嫁衣，端坐在铜镜前。嫁衣是萧若瑾亲自命人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云锦，绣的是凤凰于飞的图案。李心月帮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凤九歌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
梳头、嫁衣、拜堂……这些凡人的习俗，对她来说，陌生又温暖。
小寒衣趴在她膝盖上，仰着小脸看着她。
“凤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凤九歌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谢谢。”
小寒衣又看看李心月，小声问：“娘，以后我要喊凤姐姐什么呀？”
李心月笑了。
“喊七婶。”
“七婶。”小寒衣念了两遍，高兴地拍手，“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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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了。
李心月扶着凤九歌，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天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朝堂上的大臣，江湖上的朋友，还有那些受过萧若风恩惠的百姓，都站在院子里，等着看这场婚礼。
萧若瑾坐在主位上，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他是一国之君，但今天，他只是来给弟弟证婚的哥哥。
萧若风站在院子中央，穿着大红喜服，等着他的新娘。
他看见凤九歌走出来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
她真美。
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凤九歌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对而立。
萧若瑾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日，朕的七弟萧若风，与凤九歌姑娘喜结良缘。朕作为兄长，亲自为他们证婚。”
他顿了顿。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萧若瑾坐在那里，受了这一拜。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凤九歌看着萧若风，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千万种情绪。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个站在学堂门口对所有人笑的少年。
想起他陪她看月亮，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想起他为了兄弟拼命，为了守护放弃皇位。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喜欢你”。
这个人，是她的了。
她低下头，轻轻一拜。
萧若风也低下头。
两人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满堂宾客，掌声如雷。
小寒衣在人群里拍手喊：“七叔七婶百年好合！”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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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了。
雷梦杀张罗的饭菜果然名不虚传。红烧肉、酱牛肉、清蒸鱼、炖鸡汤……摆了满满几十桌。宾客们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百里东君把自己酿的酒搬了出来，一桌一桌地敬。他的酒比以前更烈了，但喝下去，心里却暖暖的。
柳月和顾剑门挨桌敬酒，敬完一圈，自己先醉了。两人勾肩搭背，嘴里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墨晓黑难得喝了几杯，脸微微有些红，却依旧沉默。
洛轩吹起箫来，曲子是特意为婚礼写的，欢快而悠扬。
君玉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盘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
司空长风和姬若风、唐怜月坐在一起，三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萧若风一眼，嘴角带着笑。
李心月抱着小寒衣，和几位夫人坐在一起。小寒衣困了，窝在她怀里，小手还攥着一块喜糖。
萧若瑾坐在主位上，萧若风和凤九歌过来敬酒。
“皇兄，多谢你来。”萧若风举起酒杯。
萧若瑾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七弟，好好待她。”
萧若风点点头。
“我会的。”
凤九歌也举起酒杯。
“多谢陛下。”
萧若瑾看着她，目光温和。
“凤姑娘，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喊陛下，喊皇兄就行。”
凤九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皇兄。”
萧若瑾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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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
萧若风和凤九歌站在学堂门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雷梦杀走过来，拍拍萧若风的肩。
“七师弟，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萧若风点点头。
“师兄也早点休息。”
雷梦杀笑着摆摆手，搂着李心月和小寒衣走了。
柳月和顾剑门被墨晓黑和洛轩架着，一步三晃地往房间走。边走边嘟囔：“再喝……再喝一杯……”
君玉打了个哈欠，爬上树，继续睡。
姬若风摇着折扇，和唐怜月、司空长风一起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琅琊王殿下，新婚快乐。”
萧若风笑了。
“多谢。”
人都走完了。
院子里只剩下萧若风和凤九歌。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萧若风转过身，看着凤九歌。
“累吗？”
凤九歌摇摇头。
萧若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回家。
凤九歌听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朝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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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布置得很简单，却很温馨。
桌上放着一对红烛，烛火跳动，映得满室生辉。床上铺着大红被褥，上面撒着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萧若风看着那些东西，脸微微有些红。
凤九歌倒是很坦然。
她坐在床边，看着萧若风。
“过来。”
萧若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对红烛。
“九歌。”萧若风忽然开口。
凤九歌转头看他。
萧若风迎上她的目光。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凤九歌点点头。
“嗯。”
萧若风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会用一生去爱你，守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凤九歌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愿意用一生去爱她的男人。
她忽然想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
告诉他那个等了千万年的人，告诉他那个还没有完成的使命。
可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
是不忍。
不忍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用那些沉重的事，打破他的幸福。
“若风。”她轻轻开口。
萧若风看着她。
凤九歌靠在他肩上。
“我也爱你。”
萧若风笑了。
他揽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红烛摇曳，月光如水。
这一夜，是属于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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