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萧若风亲自选址,把他葬在了城外的那座小山上。那里能看见天启城,能看见寒山寺,能看见所有他想看见的地方。
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字:叶鼎之。
没有封号,没有谥号,只有一个名字。
百里东君在墓前站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他下山了。
萧若风在山脚等着他。
“东君。”
百里东君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师兄,我想明白了。”
萧若风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
百里东君看着远方。
“他死了,我还活着。我要替他活着,替他看着这片他恨过也爱过的土地。”
他转过头,看着萧若风。
“小师兄,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练剑,好好酿酒,好好活着。你放心吧。”
萧若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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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启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上的店铺重新开张,茶馆酒肆里又响起了谈笑声,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学堂里的人,都变了。
雷梦杀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他开始认真练功,说是要“保护好家人”。李心月笑他“终于开窍了”,他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
柳月和顾剑门依旧天天打架,但打完架之后,他们会坐下来喝一杯。柳月说“趁还活着,多喝几杯”,顾剑门说“你少咒自己”,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墨晓黑依旧沉默,但他开始主动和师兄弟们说话了。虽然每次只有几个字,但大家都知道,他在努力。
洛轩的箫声比以前更悠扬了。他说,这是给叶鼎之听的。
君玉依旧在树上睡觉。但有一次,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小子,可惜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百里东君开始酿一种新酒。他说,叫“忘忧”。喝了之后,能让人忘记忧愁。但每次酿好,他都一个人喝光,从不让别人尝。
萧若风依旧是那个萧若风。每天处理公务,每天来学堂,每天陪师兄弟们喝酒聊天。只是他看凤九歌的眼神,越来越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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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歌依旧是那个凤九歌。
每天来学堂,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些人闹腾。小寒衣依旧黏着她,每天跑过来喊“凤姐姐”,往她怀里钻。
只是她看萧若风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那天晚上,萧若风又来找她。
两人坐在后山的竹屋前,看着月亮。
“九歌。”萧若风忽然开口。
凤九歌转头看他。
萧若风的脸微微有些红。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凤九歌看着他。
“什么事?”
萧若风深吸一口气。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凤九歌愣住了。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嫁人。
和一个人共度一生。
不,不是一生。
她的一生,太长太长了。
萧若风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我知道,我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是琅琊王,有很多事要忙,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你,去守护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愿意吗?”
凤九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萧若风,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格外温柔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个站在学堂门口,对所有人笑的少年。
那个说“总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的少年。
那个为了兄弟可以拼命,为了守护可以放弃皇位的少年。
那个让她这颗活了千万年的心,动了又动的少年。
“萧若风。”她开口。
萧若风看着她。
凤九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
萧若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凤九歌点点头。
萧若风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明亮。
他把凤九歌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谢谢你,九歌。谢谢你愿意陪我。”
凤九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来。
她忽然觉得,活了千万年,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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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整个学堂都炸了。
“什么?!七师弟要成亲了?!”
“凤姑娘答应了?!”
“天哪!太好了!”
雷梦杀第一个冲过来,一拳捶在萧若风肩上。
“好小子!有你的!”
柳月围着他们转圈。
“什么时候办喜事?在哪儿办?请多少人?”
顾剑门在旁边起哄。
“得好好办!把全天下的人都请来!”
墨晓黑难得开口。
“恭喜。”
洛轩放下箫,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们吹曲子。”
君玉从树上探出头。
“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李心月抱着小寒衣走过来,看着凤九歌,眼眶泛红。
“凤姑娘,你可算答应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七师弟对你有意思。”
凤九歌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小寒衣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眨着大眼睛。
“凤姐姐,你要嫁给七叔吗?”
凤九歌点点头。
“嗯。”
小寒衣高兴得拍手。
“太好了!那以后你就是我七婶了!”
众人都笑了。
凤九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七婶。
这个称呼,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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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萧若瑾听说这个消息,亲自下旨,要在皇宫里给他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萧若风拒绝了。
“皇兄,我想在学堂办。”
萧若瑾愣了一下。
“学堂?”
萧若风点点头。
“那里是我们初见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我想在那里娶她。”
萧若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那就在学堂办。朕亲自去给你证婚。”
萧若风看着他。
“皇兄,你是一国之君……”
“那又怎样?”萧若瑾打断他,“我是你皇兄。弟弟成亲,哥哥怎么能不去?”
萧若风的眼睛红了。
“皇兄……”
萧若瑾拍拍他的肩。
“好好准备吧。到时候,朕要看着你把她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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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学堂都在为婚礼做准备。
雷梦杀负责张罗酒席。他每天拉着百里东君研究菜单,说要“做出一桌让所有人都忘不掉的菜”。
柳月和顾剑门负责布置场地。两人天天吵架,今天说要挂红绸,明天说要挂灯笼,后天说要搭花门。最后被李心月一人一巴掌拍老实了。
墨晓黑负责安全。他带着唐怜月,把学堂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遍,连一只可疑的蚂蚁都不放过。
洛轩负责乐曲。他说要写一首新曲子,专门给婚礼用的。天天坐在院子里吹,吵得君玉睡不着觉。君玉抗议了几次没用,只好搬到更远的树上去了。
司空长风从雪月城赶了回来。他说师父听说萧若风要成亲,特意让他带了一份贺礼。是一坛酒,据说藏了一百年。
姬若风负责邀请宾客。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琅琊王的婚礼,怎么能没有排面?百晓堂这就去发帖子,让全天下都知道。”
李心月负责陪凤九歌。她每天带着小寒衣来找凤九歌,给她讲婚礼的事,讲成亲之后的事,讲怎么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凤九歌听着,心里又温暖又复杂。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有一个人,愿意娶她。
有一群人,为她张罗。
有一个家,等着她回去。
可她也知道,她有一个秘密。
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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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凤九歌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若风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凤九歌没有回头。
“在想……我是不是配得上这一切。”
萧若风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想?”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有一个秘密。”
萧若风看着她。
“什么秘密?”
凤九歌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凤九歌愣住了。
“你不问是什么?”
萧若风摇摇头。
“你是凤九歌,是我爱的人。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凤九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若风……”
萧若风握住她的手。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凤九歌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
等婚礼之后。
等他们真正成为夫妻之后。
那时候,她会告诉他一切。
她的来历,她的使命,那个她等了千万年的人。
她会告诉他,她爱他,是真的。
可她也知道,当她说出一切的时候,可能会失去他。
她不怕失去。
她只怕他失望。
“若风。”她轻轻开口。
萧若风看着她。
凤九歌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
萧若风轻轻揽住她。
“不用谢。”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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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边有一道金光闪过。
那是苍龙的传音玉符。
凤九歌感觉到了,但没有动。
现在,不是时候。
她想先拥有这一刻的幸福。
哪怕只是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