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南道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萧若风没有惊动那些百姓。他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要走，一定会来送行。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已经把所有的感激都倾注在他身上，他不想让他们再奔波。
三人骑着马，缓缓离开那座正在重建的县城。
走出很远，萧若风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那座县城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活着的证明，是希望的象征。
“会好起来的。”凤九歌在他身边说。
萧若风点点头。
“会好起来的。”
三人策马，朝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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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比来时更沉默。
百里东君一路上很少说话。他骑在马上，目光总是望着远方，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发呆。
萧若风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鼎之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个“忘了我吧”的声音，一直在他们心里回荡。
“东君。”萧若风忽然开口。
百里东君回过神。
“小师兄？”
萧若风看着他。
“你还在想他？”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
“瞒不过你。”
他勒住马，看着远方。
“小师兄，你说他说的那句‘忘了我吧’，是真心话吗？”
萧若风想了想。
“不是。”
百里东君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萧若风的目光很平静。
“因为他如果真的想让你忘了他，就不会说那句话。”
百里东君愣住了。
萧若风继续说：“真正想让你忘记的人，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不会留下任何话。他说那句话，是因为他还在乎。”
百里东君的眼睛，忽然亮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还有救。”萧若风看着他，“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不放弃他。”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
“我不放弃。永远都不放弃。”
凤九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这就是人间的兄弟情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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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镇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妇人，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
“三位客官，里面请！有热饭菜，有热汤，还有干净的房间！”
萧若风笑着点头。
“麻烦老板娘了。”
老板娘连连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一看三位就是贵人，能来我们这小店，是蓬荜生辉！”
她张罗着给他们上菜，一边上一边絮叨。
“听说了吗？西南道那边出大事了。一个县城被屠了，死了好多人。还好琅琊王亲自去了，听说救了不少人。”
百里东君差点被饭噎住。
萧若风面不改色地喝着汤。
老板娘继续说：“那位琅琊王啊，可是个好人。年纪轻轻，就封了王，还亲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我儿子能有他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了……”
她絮叨了半天，终于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百里东君憋着笑。
“琅琊王殿下，您可真是声名远播啊。”
萧若风瞪了他一眼。
“吃饭。”
凤九歌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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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萧若风一个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着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凤九歌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萧若风摇摇头。
“在想一些事。”
凤九歌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和叶鼎之正面为敌，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月亮。
“他是我的朋友。可如果他真的堕入魔道，危害苍生，我身为琅琊王，不能坐视不管。”
凤九歌看着他。
“你会杀他吗？”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
凤九歌想了想。
“你不会杀他的。”
萧若风转头看她。
“为什么？”
凤九歌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你是萧若风。”
萧若风愣了一下。
凤九歌继续说：“你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别人。叶鼎之的事，你会想办法救他，而不是杀他。”
萧若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凤九歌点点头。
“因为我是凤九歌。”
萧若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谢谢你，凤姑娘。”
凤九歌摇摇头。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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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到后来，路边的树上都挂满了霜，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百里东君裹紧了衣服。
“早知道就多带几件衣服了。”
萧若风笑了笑。
“快了，再过两天就到天启了。”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
“真的？”
萧若风点点头。
百里东君高兴起来，策马跑了几步，又跑回来。
“小师兄，你说我酿的那些酒，他们喝完了没有？”
萧若风想了想。
“应该没有。雷梦杀天天念叨，说你不在，没人陪他喝酒。”
百里东君笑了。
“等我回去，一定陪他喝个够。”
凤九歌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是期待。
期待回到那个地方，见到那些人。
期待坐在树荫下，看那些人闹腾。
期待小寒衣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喊“凤姐姐”。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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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天启城的城门出现在视线里。
百里东君欢呼一声，策马狂奔。
萧若风笑着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凤九歌走在最后，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门上，“天启”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知道，那里面，有人在等着他们。
雷梦杀一定在学堂门口张望，柳月一定在和顾剑门打架，墨晓黑一定在角落里练剑，洛轩一定在吹箫，君玉一定在树上睡觉。
李心月一定抱着小寒衣，等着她回去。
小寒衣一定会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喊“凤姐姐我想你了”。
还有萧若瑾，那个刚登基的新皇，一定也在等着他的七弟回来。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她选择留下来的人间。
凤九歌嘴角微微翘起，策马朝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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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有人已经在等着了。
不是雷梦杀，不是柳月，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
是姬若风。
他站在城门口，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琅琊王殿下，一路辛苦。”
萧若风勒住马。
“姬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姬若风收起折扇，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出事了。”
萧若风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姬若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天外天，宣战了。”
萧若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姬若风继续说：“他们放出消息，要在三个月后，发动东征。目标——天启城。”
城门口，一片死寂。
百里东君的脸色变了。
凤九歌的目光冷了下来。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
他策马，朝城门走去。
身后，凤九歌和百里东君跟上。
姬若风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风暴，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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