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道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萧若风三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行。官道两旁是密密的林子,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像无数鬼魅在跳舞。
“小心。”萧若风忽然勒住马。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怎么了?”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的林子。
凤九歌也停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放出神识。
片刻后,她睁开眼。
“有埋伏。”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射出无数箭矢。
萧若风拔剑,昊阙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剑光,将射向他们的箭矢一一斩落。百里东君也拔剑出鞘,护住另一侧。凤九歌没有动,那些靠近她的箭矢,不知怎么的就偏了方向,射进了黑暗中。
一轮箭雨过后,林中传来一阵冷笑。
“琅琊王殿下,久仰大名。”
一个黑衣人从林中走出,身后跟着几十个天外天的杀手。
萧若风看着他,目光平静。
“天外天?”
黑衣人笑了。
“殿下好眼力。”
他打量着萧若风,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风姿卓越。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萧若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叶鼎之在哪儿?”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殿下还惦记着那个废物?他已经是我们天外天的人了,不会再认你这个朋友。”
萧若风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在哪儿?”
黑衣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杀!”
几十个杀手同时扑上来。
萧若风纵身跃起,昊阙剑剑光如雪,瞬间斩落三人。百里东君紧随其后,剑法凌厉,招招夺命。凤九歌站在原地,那些冲到她面前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倒了下去。
黑衣人脸色变了。
他知道萧若风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
“撤!”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萧若风正要追,忽然停住了。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
百里东君的手,开始颤抖。
“……云哥?”
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萧若风,看着百里东君,看着凤九歌。
那目光,像在看陌生人。
“云哥!”百里东君冲上去,“是我!百里东君!你忘了我吗?!”
那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从地狱里传来。
“百里东君……我记得。”
百里东君的眼睛亮了。
“那你还……”
“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那人打断他,“我现在是天外天的宗主。”
萧若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杀了玥风城?”
那人看了他一眼。
“他该死。”
萧若风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北阙的末代皇帝,想起那些为了复国不择手段的人。他们想利用叶鼎之,却没想到,最终被叶鼎之反噬。
“鼎之,”他开口,“跟我回去。”
那人看着他。
“回去?回哪儿?”
“回天启。回学堂。”萧若风的声音很轻,“那里还有人在等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寒。
“萧若风,你还是这么天真。”他说,“我回不去了。从我修炼虚念功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云哥!”百里东君追上去,“你不能走!”
那人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东君,”他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忘了我吧。”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萧若风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他。
“小师兄,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
百里东君低下头。
凤九歌看着黑暗中那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痛苦。
深深的痛苦。
那个人,在用冰冷伪装自己。
可他心里,还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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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赶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那座被焚毁的县城。
县城的惨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尸体。活着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而麻木。
萧若风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愤怒。
“天外天……”
他握紧昊阙剑。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凤九歌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做?”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先查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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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在县城里调查。
幸存的人告诉他们,那天晚上,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见人就杀,见屋就烧。他们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拼命逃跑。
“那些黑衣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一个老人颤抖着说。
萧若风蹲在他面前,声音温和。
“老人家,您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
老人摇摇头。
“看不清……他们戴着面具……只知道……为首的那个人……眼睛是红的……”
眼睛是红的。
萧若风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虚念功的征兆。
“他还说了什么吗?”
老人想了想。
“他说……他说……这只是开始……让朝廷……等着……”
萧若风站起身,脸色凝重。
百里东君走过来。
“小师兄,他说的是云哥吗?”
萧若风点点头。
“应该是。”
百里东君沉默了。
萧若风看着他。
“东君,如果有一天,叶鼎之真的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却很坚定。
“我会想办法把他拉回来。”他说,“如果拉不回来……那我就陪他一起。”
萧若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师弟。
这就是学堂的人。
永远都不会放弃家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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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凤九歌忽然说:“有人来了。”
萧若风警惕地看向四周。
林子里,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他看见萧若风,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琅琊王殿下!下官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萧若风扶起他。
“你是?”
“下官是西南道节度使,姓周。”那人擦着汗,“听说殿下遇袭,下官立刻带人赶来。殿下没事吧?”
萧若风摇摇头。
“没事。周大人来得正好,我正有事问你。”
周节度使连连点头。
“殿下请问,殿下请问。”
萧若风看着那座被焚毁的县城。
“这里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节度使的脸僵了一下。
“这个……下官正在查……”
“查了多久了?”
“这……”
萧若风看着他,目光平静。
“周大人,我不是来问罪的。但这里的事,必须有人负责。那些死去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周节度使低下头。
“殿下说得是……下官……下官一定尽力……”
萧若风摇摇头。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他看着那些幸存的百姓。
“给他们安排住处,发放粮食,重建家园。如果有人敢趁机敛财,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
“本王的剑,不认人。”
周节度使浑身一抖。
“是!是!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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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县城的事,已经是深夜了。
萧若风站在废墟上,看着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凤九歌走到他身边。
“你看起来很累。”
萧若风点点头。
“是有点。”
他转过头,看着她。
“凤姑娘,你说,我做的这些,有用吗?”
凤九歌看着他。
“什么有用?”
“守护。”萧若风说,“我想守护皇兄,守护北离,守护那些无辜的百姓。可每次我以为自己做到了,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看着那片废墟。
“那些人,他们本来可以好好活着。可因为天外天,因为那些人的野心,他们就这样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保护不了他们。”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萧若风,你听我说。”
萧若风看着她。
凤九歌的目光很平静。
“你救不了所有人。没有人能救得了所有人。但你能救你能救的。”
她指着那些幸存的百姓。
“那些人,还活着。因为他们遇到了你,因为你来了,因为你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萧若风愣住了。
“希望?”
“对。”凤九歌点头,“你是琅琊王,你是他们的希望。只要你在,他们就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愿意为他们拼命。”
她看着他。
“这就够了。”
萧若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谢谢你,凤姑娘。”
凤九歌摇摇头。
“不用。”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废墟。
月光下,废墟泛着惨白的光。
但那些幸存的百姓,已经开始搭建简易的窝棚,开始生火做饭,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