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凤九歌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可这一次，她梦见了一片血光。血光之中，有一个人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却透着一股不祥的红。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
凤九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
天启城乱了。
青王萧燮发动了叛乱。
他勾结禁军中的人，趁着夜色打开宫门，带着数千甲士直扑太安帝的寝宫。
“父皇！”他提着剑，浑身浴血，眼睛里全是疯狂，“你不让我当太子，那我就自己当皇帝！”
寝宫的门被撞开。
太安帝萧重景站在龙床前，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燮儿，”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朕为什么不选你吗？”
青王愣了一下。
太安帝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平庸，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恨。”
青王的脸扭曲了。
“恨？我为什么恨？是你逼我的！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老九！我算什么？我母族显赫，我兢兢业业，可你正眼看过我吗？！”
太安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青王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门外射来。
萧若风到了。
他浑身浴血，一路杀穿了青王的封锁。昊阙剑在他手中，剑光如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二皇兄！”他的声音嘶哑，“住手！”
青王转身，看着他。
“老九，你来了。”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疯狂，“来得好！今日，我们兄弟做个了断！”
他扑向萧若风。
两人战在一处。
论武功，青王远不是萧若风的对手。可此刻的他，已经疯了，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若风不想杀他。
他是来平乱的，不是来杀兄的。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太安帝。
那是青王布置的暗手。
萧若风脸色大变，一剑逼退青王，飞身去挡那支箭。
他挡住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青王的剑刺了过来。
不是刺向他。
是刺向太安帝。
“不——”
萧若风的剑脱手飞出，斩断了青王的手臂。
可已经晚了。
那柄剑，已经刺入了太安帝的胸口。
太安帝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王。
“燮儿……”他的声音很轻，“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青王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断臂，看着父皇胸口的剑，眼中的疯狂一点一点褪去，变成惊恐。
“父皇……父皇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太安帝没有看他。
他转过头，看向萧若风。
“若风……”
萧若风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父皇！父皇您撑住！太医！快传太医！”
太安帝摇摇头。
“不用了……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若风，答应朕一件事……”
萧若风的眼睛红了。
“父皇您说！”
太安帝看着他。
“别变成朕这样……别变成……孤家寡人……”
他的手，垂落下去。
萧若风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父皇……”
他的声音哽住了。
身后，青王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杀了父皇……我杀了父皇……”
萧若风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
“二皇兄，”他的声音沙哑，“你走吧。”
青王愣住了。
“你说什么？”
“走。”萧若风闭上眼睛，“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青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悲凉，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老九，你真是个傻子。”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替我告诉父皇……儿子不孝……”
他走了。
萧若风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有两道泪痕。
---
青王逃出皇宫后，被禁军团团围住。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效忠他的士兵，看着那些此刻正用兵器指着他的面孔，忽然笑了。
“告诉老九，”他对着夜空喊，“这辈子输给他，我认了。下辈子，我不想再当他的皇兄了！”
他拔出剑，横在颈间。
剑光闪过。
青王萧燮，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
天亮的时候，叛乱被平定了。
萧若风跪在太安帝的灵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若瑾走到他身边，也跪了下来。
“七弟……”
萧若风没有动。
萧若瑾看着他，眼眶发红。
“父皇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的兄长。
“三皇兄，”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来当皇帝。”
萧若瑾愣住了。
“什么？”
萧若风没有解释。
他大步走出灵堂。
---
三天后，太安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天下。
同时传开的，还有一道龙封卷轴——那是太安帝临终前留下的遗诏，上面写着继承人的名字。
据说，遗诏上写的是萧若风。
可当众宣读遗诏的那天，萧若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接过遗诏，看了一遍，然后——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把它撕了。
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满朝哗然。
“九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若风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看着萧若瑾，一字一句道：“三皇兄，北离的江山，交给你了。”
萧若瑾愣住了。
“七弟，你……”
萧若风摇摇头。
“我不适合当皇帝。”他说，“父皇知道，你也知道，我自己更知道。”
他转身，面对满朝文武。
“从今日起，萧若瑾是新皇。谁敢有异议，就是与我萧若风为敌。”
满堂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萧若瑾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七弟……”
萧若风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三皇兄，替我把北离守住。”他轻声说，“我在外面，替你挡着那些想进来的刀。”
萧若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那天之后，萧若风再也没有穿过皇子的服饰。
他依旧住在琅琊王府，依旧每天来学堂，依旧和师兄弟们喝酒聊天。
但他开始做一件事。
他在暗中组建一支力量。
一支能够守护天启、守护新皇、守护北离江山的力量。
姬若风来了，带着百晓堂的所有资源。
唐怜月来了，带着唐门的承诺。
李心月来了，带着剑心冢的传承。
司空长风也从雪月城赶了回来，带着李长生的嘱托。
四人齐聚的那天，萧若风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平静。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天启四守护。”
他看着李心月。
“青龙使，镇守东方。”
看着姬若风。
“白虎使，镇守西方。”
看着唐怜月。
“玄武使，镇守北方。”
最后看向司空长风。
“朱雀使，镇守南方。”
四人同时抱拳。
“愿为殿下效死。”
萧若风摇摇头。
“不是为我。”他说，“是为北离，为新皇，为天启城里的百姓。”
他看着他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
“殿下请说。”
萧若风的目光扫过他们。
“将来，你们的传人，要继续守护下去。”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点头。
“遵命。”
---
那天晚上，萧若风一个人来到后山。
他站在那间竹屋前，看着墙上那个“剑”字。
很久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凤九歌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萧若风没有回头。
“在想父皇最后说的话。”
他看着那个“剑”字。
“他说，别变成孤家寡人。”
凤九歌没有说话。
萧若风转过身，看着她。
“凤姑娘，我不会变成孤家寡人的。对不对？”
凤九歌迎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不会。”她说，“你有我们。”
萧若风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干净得像初升的太阳。
“谢谢你。”他轻声说。
凤九歌摇摇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亮。
远处，天启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有了新的主人。
可守护这座城的人，依旧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