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内卫司的组建虽然暂时搁置,但姬若风和唐怜月依旧每天来学堂。姬若风负责收集情报,唐怜月负责训练人手,两人配合默契,倒也做了不少事。
李心月正式接受了青龙使的任命,但她提了一个条件——不许影响她带小寒衣。萧若风笑着答应了,还专门在学堂里给她们母女俩安排了一间屋子。
小寒衣最高兴,每天跑来跑去,把学堂当成了自己的家。她最喜欢黏着凤九歌,也喜欢缠着萧若风,让他抱着转圈。
一切都看似平静。
但凤九歌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萧若风被召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是三五天一次,现在是隔天就去,有时候甚至一天去两次。每次回来,他的眉宇间都会多一丝疲惫。
他什么都不说,但凤九歌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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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萧若风又被召进宫了。
凤九歌坐在学堂的树荫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李心月抱着小寒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又在等若风?”
凤九歌没有回答。
李心月叹了口气。
“最近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有时候我都怕他累垮了。”
凤九歌看着她。
“你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心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梦杀说,朝堂上有人在弹劾他。”
凤九歌的眉头微微皱起。
“弹劾什么?”
“说他结交江湖人士,图谋不轨。”李心月的声音很低,“还说他在抢亲案中徇私枉法,放走了要犯。”
凤九歌沉默了。
她知道所谓的“要犯”是指叶鼎之。
“陛下信吗?”
李心月摇摇头。
“不知道。但梦杀说,陛下的态度最近有些变了。以前若风说什么,他都听。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凤九歌懂了。
太安帝开始猜忌自己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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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风回到学堂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他走进门,看见凤九歌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愣了一下。
“凤姑娘?你怎么还没回去?”
凤九歌站起身。
“等你。”
萧若风笑了。
“等我做什么?”
凤九歌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累不累?”
萧若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累。”
“撒谎。”
萧若风沉默了。
凤九歌走到他面前。
“有人弹劾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若风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都知道了?”
凤九歌点点头。
萧若风苦笑。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走到树荫下,靠着树干坐下。
凤九歌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萧若风忽然开口。
“凤姑娘,你说,一个人太出色,是不是也是一种罪?”
凤九歌转头看他。
萧若风看着远处的夜色,目光悠远。
“我从小就知道,父皇对我寄予厚望。他希望我成为最出色的皇子,成为他最骄傲的儿子。我努力做到最好,从不敢让他失望。”
他顿了顿。
“可现在,我做得越好,他越不安。”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太出色了,让他觉得威胁?”
萧若风点点头。
“有人说我结交江湖人士,图谋不轨。有人说我功高震主,狼子野心。还有人说……”
他顿住了。
凤九歌看着他。
“说什么?”
萧若风苦笑。
“说我才应该当太子。”
凤九歌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当吗?”
萧若风摇摇头。
“不想。”
凤九歌看着他。
“为什么?”
萧若风想了想。
“因为那不是我想走的路。”他说,“我想守护的人,从来不是那把龙椅。我想守护的,是皇兄,是师兄弟,是那些信任我的人。还有……”
他看着凤九歌。
“还有你。”
凤九歌愣住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凤姑娘,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留在这里太久。但我还是想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凤九歌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萧若风……”
萧若风笑了。
“别误会,我不是要你留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凤九歌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带着一点薄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
只是一瞬,就松开了。
但那温度,留在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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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李心月家门口,萧若风停下脚步。
“凤姑娘,明天见。”
凤九歌点点头。
萧若风转身要走,忽然被叫住。
“萧若风。”
他回头。
凤九歌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萧若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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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若风又被召进宫了。
这一次,不是御书房,而是太安帝的寝殿。
萧若风进去的时候,太安帝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旁边站着御医,正在收拾药箱。
“父皇?”萧若风快步走过去,“您怎么了?”
太安帝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他示意御医退下,然后看向萧若风。
“坐吧。”
萧若风在床边坐下。
太安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若风,你觉得朕对你如何?”
萧若风愣了一下。
“父皇待儿臣恩重如山。”
太安帝点点头。
“那你觉得,朕对若瑾如何?”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待皇兄,也是恩重如山。”
太安帝看着他。
“若瑾是长子,按祖制,该他继位。可他才能平庸,撑不起这个江山。”
萧若风的心紧了一下。
“父皇……”
“朕没说完。”太安帝打断他,“你不一样。你文武双全,品性端方,在朝野都有极高的声望。李长生亲自收你为徒,江湖中人也敬你三分。你比若瑾,更适合那个位置。”
萧若风站起身,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太安帝看着他。
“真的没想过?”
“真的。”萧若风抬起头,“皇兄是长子,继位是名正言顺。儿臣只想辅佐皇兄,守护北离。”
太安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失望。
“起来吧。”
萧若风站起身。
太安帝看着他。
“若风,你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吗?”
萧若风摇摇头。
“就是你这份不争。”太安帝说,“不争,就不会有兄弟阋墙。不争,就不会有朝堂动荡。可你也知道,有时候,不争也是一种错。”
萧若风愣住了。
太安帝叹了口气。
“若瑾若知道你比他强,会怎么想?那些支持你的大臣,会怎么想?朕百年之后,这个江山,真的能安稳吗?”
萧若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安帝摆摆手。
“罢了,你退下吧。”
萧若风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若风。”
他停下脚步。
太安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你首先是朕的儿子,是北离的皇子。那些江湖中人,终究是外人。”
萧若风的手微微握紧。
他没有回头。
“儿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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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风走出寝殿的时候,遇见了萧若瑾。
萧若瑾站在廊下,看着他。
“七弟。”
萧若风走过去。
“皇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萧若瑾忽然笑了。
“父皇又夸你了吧?”
萧若风愣了一下。
“皇兄……”
“别解释。”萧若瑾拍拍他的肩,“我都知道。”
他看着远方,目光有些复杂。
“七弟,你比我强。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
萧若风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可我不嫉妒你。”萧若瑾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你是我的弟弟。你越强,我越高兴。”
萧若风的眼眶微微发红。
“皇兄……”
萧若瑾笑了。
“傻小子,走吧,陪我喝一杯。”
两人并肩离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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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萧若风和萧若瑾喝了很多酒。
萧若瑾喝醉了,拉着萧若风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七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生病,父皇不让我去看你,我偷偷从窗户爬进去,被你吐了一身……”
萧若风笑了。
“记得。”
“还有一次,你被太傅罚站,我偷偷给你送吃的,结果被父皇抓住,一起罚站……”
“记得。”
萧若瑾看着他,眼眶泛红。
“七弟,答应我一件事。”
“皇兄请说。”
萧若瑾握紧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你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萧若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萧若瑾笑了,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萧若风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皇兄,你放心。我会一直守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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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歌站在窗外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了萧若风眼中的泪光。
也看见了萧若瑾眼中的依赖。
这两兄弟,感情很深。
可也正是因为深,才更让人心疼。
因为总有一天,这份感情会被现实撕扯。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