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风和唐怜月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起初是三五天来一次,后来是隔天就来,再后来,几乎天天都在学堂里泡着。柳月私下嘀咕:“这俩人,该不会是想蹭饭吧?”被雷梦杀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蹭什么饭?人家是来帮忙的!”
柳月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我就是说说……”
凤九歌坐在树荫下,看着这些人。
姬若风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温文尔雅,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套出别人的话。他来学堂不到一个月,已经把每个人的喜好、习惯、家世背景摸得一清二楚。
柳月被他套出话的时候还浑然不觉,事后反应过来,跳着脚骂他“老狐狸”。姬若风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扇子,说“柳公子想多了”。
唐怜月则完全是另一种人。
他话极少,一天说不了三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一切。但他的目光很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伪装。
有一次,一个陌生的江湖人来学堂拜访,说是久仰萧若风大名,想来结交。唐怜月看了那人一眼,忽然开口:“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后来一审问,果然是刺客。
柳月事后拍着胸口说:“唐兄这眼睛,比刀子还厉害!”
唐怜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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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的目的,萧若风很清楚。
组建一支能够守护天启的力量。
这支力量不需要人多,但必须精锐。他们要从江湖中挑选可靠的人,暗中培养,等待时机。
“九皇子,”姬若风摇着扇子,“这支力量,得有个名字。”
萧若风想了想。
“就叫内卫司吧。”
“内卫司?”姬若风点点头,“好名字。那这内卫司,以什么为号?”
萧若风沉思了一会儿。
“四方神兽。”他说,“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各守一方,护佑天启。”
姬若风眼睛一亮。
“好!好寓意!”他看向唐怜月,“唐兄,你觉得呢?”
唐怜月点了点头。
“可以。”
姬若风又看向萧若风。
“那九皇子心中,可有人选?”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
“青龙使,我想请李心月姑娘担任。”
姬若风愣了一下:“剑冢传人?”
“对。”萧若风点头,“她剑法高超,又是雷梦杀的夫人,信得过。”
姬若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行。”
“白虎使,”萧若风看向他,“我想请姬先生担任。”
姬若风愣住了。
“我?”
萧若风点头。
“姬先生足智多谋,百晓堂消息灵通,是最合适的人选。”
姬若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九皇子信得过在下?”
萧若风迎上他的目光。
“信得过。”
姬若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他收起折扇,“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若风又看向唐怜月。
“玄武使,我想请唐兄担任。”
唐怜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
萧若风笑了。
“那就只剩朱雀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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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使的人选,他们讨论了很久。
姬若风提了几个人选,都觉得不够满意。唐怜月一言不发,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也在想。
萧若风忽然开口。
“你们觉得,司空长风如何?”
姬若风愣了一下:“司空长风?你的师弟?”
萧若风点点头。
“他枪法出众,品性端正,又是我的师弟。最重要的是,他信得过。”
姬若风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好人选。只是……”他顿了顿,“他愿不愿意?”
萧若风笑了。
“我去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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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长风正在练枪。
他每天都要练三个时辰,从不错过。师兄弟们都叫他“练枪狂人”,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练。
萧若风找到他的时候,他刚练完一套枪法,浑身是汗。
“司空师弟。”
司空长风抬起头,看见萧若风,微微一愣。
“小师兄?有事?”
萧若风点点头。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两人走到一旁坐下。
萧若风把内卫司的事说了一遍,最后看着司空长风。
“我想请你担任朱雀使。”
司空长风愣住了。
“我?”
萧若风点点头。
“你枪法出众,品性端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空长风沉默了很久。
萧若风等着他。
终于,司空长风开口了。
“小师兄,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司空长风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先回一趟雪月城。”
萧若风愣了一下。
“雪月城?”
司空长风点点头。
“师父现在应该在雪月城。我想去见他一面,请教一些事情。如果师父同意,我就回来。”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你去吧。”
司空长风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小师兄。”
萧若风扶住他。
“不用谢。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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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长风走了。
走的那天,百里东君亲自送他到城门口。
“长风,你什么时候回来?”
司空长风想了想。
“不知道。但一定会回来。”
百里东君点点头。
“那我等你。”
司空长风看着他,忽然说:“东君,你也要好好的。”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当然好好的。你放心去吧。”
司空长风点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
凤九歌走到他身边。
“舍不得?”
百里东君摇摇头。
“不是舍不得。是……”他顿了顿,“是觉得,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停在原地。”
凤九歌看着他。
“你没有停在原地。”她说,“你只是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
百里东君转头看她。
“凤姑娘,你说,叶鼎之现在在做什么?”
凤九歌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叶鼎之在做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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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
暗无天日的地宫深处,叶鼎之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是一本古老的典籍。典籍上记载着一门禁术——虚念功。
那是一种可以吸收他人功力的魔功。修炼者会逐渐失去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叶鼎之不在乎。
他只知道,修炼这门功法,可以让他变强。
强到足以夺回失去的一切。
“想好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鼎之没有回头。
“想好了。”
“不后悔?”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什么?后悔失去文君?后悔被萧若风重伤?后悔走投无路?”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黑衣人。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那就开始吧。”
叶鼎之转回头,看着那本典籍。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越来越暗。
可他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光。
那是萧若风的承诺。
那是他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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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琅琊王府。
萧若风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他也在想叶鼎之。
想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他想起了小时候,两人一起练剑的日子。那时候的叶鼎之,还是个会追着他喊“若风哥哥”的小男孩。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不知道什么叫仇恨,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小男孩,已经不在了。
“在想什么?”
凤九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若风没有回头。
“在想叶鼎之。”
凤九歌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月亮。
“他会回来的。”她说。
萧若风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还有放不下的人。”她说,“只要有放不下的人,就会回来。”
萧若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凤姑娘,你有放不下的人吗?”
凤九歌沉默了很久。
“有。”她轻轻说。
萧若风没有问是谁。
他只是轻轻说:“那真好。”
凤九歌转头看他。
“好什么?”
萧若风笑了。
“有放不下的人,才会想要好好活着。”
凤九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轩柯的手。
那温度,她还记得。
“你说得对。”她轻轻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亮。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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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雪月城的方向。
司空长风策马疾驰,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城池奔去。
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道师父会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因为那里,有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