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令牌,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内堂里,众人沉默了很久。
雷梦杀第一个开口:“天外天抓剑门,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萧若风看着那块令牌,目光深邃。
“不管他们要什么,”他说,“我们都得去。”
“怎么去?”柳月皱眉,“那地方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跳。”
“那就跳。”萧若风的声音很平静,“跳进去,把剑门捞出来。”
柳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墨晓黑站起身,握住那柄乌黑的长剑。
“什么时候走?”
萧若风看向他,又看看其他人。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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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一直沉默着。
从看到那块令牌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酒壶,却没有喝。
凤九歌注意到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里有凤九歌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牵挂。
“凤姑娘,”他忽然开口,“你听说过天外天吗?”
凤九歌摇摇头。
“他们是魔教。”百里东君说,“他们的前身是北阙。”
凤九歌看着他。
“北阙?”
“一个小国,被北离灭了很多年。”百里东君的声音很低,“遗民在皇帝玥风城带领下逃到天外天,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复国。”
他顿了顿。
“为了复国,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百里东君苦笑。
“因为我本来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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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里,众人都围了过来。
百里东君看着他们,缓缓道出一段往事。
“天外天要复国,需要一个‘天生武脉’作为宗主。他们找了很多年,最后找到了两个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我。”
“另一个呢?”雷梦杀问。
百里东君沉默了很久。
“另一个……叫叶鼎之。”
叶鼎之。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若风皱眉:“叶鼎之?那个军神叶羽的儿子?”
“对。”百里东君点头,“就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叶鼎之原名叫叶云。他父亲是军神叶羽,当年叶家被灭门,他侥幸逃出来,隐姓埋名活到现在。他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兄弟,我们结拜过。”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他还活着。”
雷梦杀愣住了:“你说叶鼎之是你兄弟?”
百里东君点点头。
“他现在一个人,师父雨生魔也死了,无依无靠。”他握紧拳头,“天外天原本想抓我,但有师父护着,他们动不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把目标转向他。”
萧若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他是天生武脉,又孤身一人。”百里东君转过身,看着众人,“天外天要复国,需要一个傀儡宗主。叶鼎之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
“而且,他有一个致命的软肋。”
“什么?”柳月问。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
“易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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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文君。
影宗宗主之女,与叶鼎之青梅竹马,两家本有婚约。后来叶家遭难,两人失散多年。
“他们最近重逢了。”百里东君说,“就在天启城。”
他看向萧若风。
“小师兄,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若风沉默着。
他知道。
影宗是北离最大的情报组织,宗主易卜想让女儿嫁入皇室,攀附权势。而易文君和叶鼎之的感情,注定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天外天一定会利用这一点。”百里东君说,“他们会设一个局,让叶鼎之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投靠他们。”
内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凤九歌看着百里东君,忽然明白了他的恐惧。
他不是在担心顾剑门。
他是在担心那个叫叶鼎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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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萧若风开口,“这次抓剑门,和叶鼎之有关吗?”
百里东君摇摇头。
“不知道。但天外天做事,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
他看着萧若风。
“他们抓剑门,可能是为了引我们去。也可能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实力,看看谁能动,谁不能动。然后,他们会挑最软的那个下手。”
雷梦杀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们真正想抓的……”
“不是我。”百里东君摇头,“是叶鼎之。”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心里全是仇恨。这样的人,最好操控。”
凤九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想救他?”
百里东君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能不能救。”他说,“但我知道,不能看着他跳进火坑。”
他转过身,看向萧若风。
“小师兄,这次去救剑门,算我一个。”
萧若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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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行人悄悄离开天启城。
雷梦杀、百里东君、萧若风、墨晓黑、柳月、洛轩,六个人,六匹马,快得像一阵风。
司空长风被留下来看家。他不愿意,但萧若风说:“万一学堂有事,你守着。”
凤九歌也在队伍里。
她依旧没有骑马,只是跟着他们走。她的步伐不快,却始终和他们的马匹保持同样的速度。
百里东君看得心惊。
“凤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凤九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柳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早说了,凤姑娘不简单。你看她走路那架势,比我们骑马还快。”
墨晓黑难得开口:“别问。”
柳月撇撇嘴:“我就问问。”
凤九歌听着他们小声嘀咕,嘴角微微翘起。
这些人,到这时候还有心情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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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却很热闹。街上有卖早点的,有赶集的,有挑担子的货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镇子没什么两样。
但萧若风勒住马,目光变得凝重。
“不对。”
雷梦杀问:“怎么了?”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四周。
凤九歌闭上眼睛,放出神识。片刻后,她睁开眼。
“镇子里有三十多个练家子,藏在各处。”她顿了顿,“还有三个,在屋顶上。”
萧若风点点头。
“天外天的人。”
柳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萧若风摇摇头。
“不是知道。是每条路都有人。”
他看着那个看似寻常的镇子。
“他们在等。等我们自投罗网。”
雷梦杀握紧拳头:“那怎么办?绕路?”
“绕路太慢。”萧若风摇头,“剑门等不起。”
他看向众人。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雷梦杀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萧若风看着他。
“听我的。”
雷梦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百里东君走上前。
“小师兄,我们一起进去。”
萧若风摇头。
“人越多,目标越大。”
百里东君看着他,目光坚定。
“那就少点人。”他说,“我和你一起。”
萧若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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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凤九歌开口了。
“我也去。”
萧若风看向她。
“凤姑娘……”
“顾剑门喊过我凤姑娘。”凤九歌打断他,“他给我倒过酒。”
萧若风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他轻声说。
凤九歌摇摇头。
“走吧。”
三人朝镇子里走去。
身后,雷梦杀握紧拳头,柳月咬着牙,墨晓黑一言不发,洛轩轻轻吹起箫来。
那箫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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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看似一切正常。
卖早点的老头在吆喝,赶集的农人在讨价还价,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但凤九歌能感觉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
全都在盯着他们。
萧若风走在最前面,面色如常。百里东君跟在他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凤九歌走在最后,神色淡淡,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路人。
走到镇子中央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卖早点的老头不见了。赶集的人不见了。那几个打闹的小孩,也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三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屋顶上,出现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鬼脸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北离九皇子,”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久仰大名。”
萧若风抬起头,看着他。
“天外天?”
黑衣人笑了。
“聪明。”他顿了顿,“你们是来救顾剑门的?”
萧若风没有回答。
黑衣人又笑了。
“别急,他还没死。”他指了指镇子后面的方向,“在后山的破庙里。你们要是能活着走到那里,就能见到他。”
话音刚落,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百里东君握紧剑柄,低声道:“小师兄,怎么说?”
萧若风看着那些黑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温和,没有客气,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锋芒。
“怎么说?”他拔出昊阙剑,“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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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几十个黑衣人从屋顶上扑下来,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萧若风的剑最快。昊阙剑出鞘的那一刻,剑光如雪,瞬间斩落三人。
百里东君紧随其后。他的剑法凌厉而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那些黑衣人连连后退。
凤九歌走在最后。
她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走。那些冲到她面前的黑衣人,不知怎么的就倒了下去。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她走过的地方,身后躺了一地的人。
屋顶上,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但没时间多想。下面的人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朝镇子后面冲去。
“追!”他一挥手,“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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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破庙里,顾剑门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
他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挣扎着抬起头。
“若风……”他喃喃道,“不要来……快走……”
庙门忽然被撞开。
萧若风冲进来,浑身是血。他一眼看见顾剑门,快步走过去,一剑斩断绳索。
“三师兄!”
顾剑门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怎么来了……”
“废话。”萧若风扶住他,“你是我师兄。”
顾剑门低下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百里东君冲进来,看见他们,松了一口气。
“快走!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三人扶着顾剑门,朝庙后跑去。
刚跑出几步,四周忽然冒出十几个人。
他们被包围了。
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缓缓走出来,看着他们。
“北离九皇子,果然厉害。”他说,“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那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倒飞出去,摔成一团。
凤九歌站在他们面前,浑身燃烧着淡淡的金焰。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愣住了。
“你……你是……”
凤九歌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萧若风。
“走。”
萧若风点点头,扶着顾剑门,朝山下冲去。
百里东君紧随其后。
黑衣人想要追,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个女人,正看着他。
那目光太冷了。冷到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寒。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凤九歌开口,声音很轻,“顾剑门,我保了。”
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破庙前。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女人,会坏了他们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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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众人汇合。
雷梦杀看见顾剑门,眼眶都红了。
“臭小子!吓死我了!”
柳月冲上去,一拳捶在他肩上。
“让你逞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顾剑门被他捶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了。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墨晓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凤九歌看见,他握着剑的手,松开了。
洛轩吹起箫来,是一首欢快的曲子。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但他眼底的那一丝忧虑,凤九歌看见了。
她走到他身边。
“还在想叶鼎之?”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看着远方,目光悠远。
“天外天这次抓剑门,可能只是试探。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他。”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救他?”
百里东君点点头。
“他是我兄弟。”他说,“当年叶家被灭门,他一个人逃出来,吃了多少苦。如今他好不容易和易文君重逢,眼看就要被拆散,我不忍心看他再被天外天利用。”
凤九歌看着他,忽然想起轩柯。
如果轩柯遇到危险,她也会这样。
不管多远,不管多难,都会去救。
“那就去。”她说。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看向她。
凤九歌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转身,朝萧若风走去。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凤姑娘,”他轻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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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顾剑门一直在睡觉。
他太累了,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又被折磨得浑身是伤。一安全下来,他就昏睡过去。
雷梦杀把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柳月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他掉下来。
墨晓黑走在最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洛轩的箫声一路响着,悠扬而温柔。
萧若风和百里东君并肩走在前面,偶尔低声说着什么。
凤九歌走在最后,看着这些人。
他们吵吵闹闹,他们笨手笨脚,他们有时候莽撞得让人无语。
但他们是家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彼此的家人。
她忽然想起轩柯说过的话。
“九歌,你要记住,家人不是天生的。是你一点一点处出来的。”
她看着前面那些人,嘴角微微翘起。
她好像,也有家人了。